制杖唐远川

「水风」万千明灯

山中晓年:

  看了一个月的粮决定不能吃白食!就爬起来写了个很短的小短篇~是个小日常≡ω≡
  背景是青玄强求了第二种选择,在铜炉山开时,借空间扭曲带哥哥摆脱仇人追杀,来到了现代。
 



  师无渡走在师青玄身侧,夜间的风很惬意,透明地浮游在空中,令人生出几分惬意来。街道并不静,有板栗热乎乎的滋滋声,有行人不紧不慢的交谈声,亦有时而过去的车辆碾压街道的声音。他走在干净地穿着白衣的少年身旁——师青玄在师无渡眼中永远都是少年,竟觉得极静,是极安心的静。


  街道的行人,多半是像他们一样,夜间出来散步的,慢慢悠悠地,浮动着温暖的气息。师无渡侧身去看师青玄,他知他素爱这般热闹温暖的场景。对方简单地穿着件白色衬衫,比昔日袖边镶金线的风师白袍不知简陋了多少。青玄瘦了很多,白衣下纤均单薄,但那双眸子仍然清清亮亮的。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师青玄转过头,笑嘻嘻地唤他,带着十足的少年心性,“哥。”


  师无渡问,“你冷吗?”


  师青玄笑着拉住他的手,他说,“哥,我不冷,之前在天上吹了不少风,早吹习惯了哈哈。倒是你,你手真冰,我帮你捂捂。”


  师无渡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少年的手纤长,骨干白净,透着令人亲近的暖意。青玄的体温偏高,就像个水汪汪的太阳。待触到他指腹薄薄一层茧,师无渡心上一痛,竟是一口气吸得都有些不顺。


  师无渡和师青玄缓缓走在街上,对方的目光时而流连在各色小摊上,糖已焦在薄薄一层脆皮上的烤红薯,玲珑剔透的冰糖葫芦,还有各种式样的首饰钗子,他们初到此处,许多小玩意都十分新奇。何况青玄每次同他下人间,总会求他恳许跑去东挑西拣,几百年了,从未见他生厌。如今,少年安静地走在他身旁,师无渡在心底叹上一口气,青玄到底还是长大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怪他不好。


  晕黄的路灯下,少年眉目清透,他本生得极好,这两年没有神格法力加持,又长开了几分,竟快赶上自己高了。劫败前,他极少能和青玄这般并肩行在街上,倒不是他们很少同行——只要青玄开口,他总会心软答应的,只是那时的少年正是个沉不住气的翩翩小公子,总喜欢快步走在自己身前,时而回头笑看他,风也和他温柔的笑一起吹来。如今青玄走在他身旁,举止已见沉稳,直叫他心头发酸。


  “哥,”正值这时,师青玄松开握着他的手,师无渡一怔,对方已伸手捂住了他的脸颊,“你脸也这么冷,想来是走太久,风吹多了,我们回家吧。”


  师无渡正想说并未太久,还可以再陪陪你。却见周围熙攘的人群已经少了很多,只剩下卖炒栗的小摊,还在雾中晕着灯。路上倒是还有不少车,都是赶着回家过节的,掀过阵阵风去,显得更加寂寂了。


  他们不知不觉已快走到地铁站了。师无渡见少年眉间也有几分困意,正微微颔首,想承下来。青玄却忽然想起什么似得,他边伸手去帮哥哥拢好大衣,边低着头说,“哥,正巧也快到地铁站了。家那边没有便利店,我上里边买瓶饮料。这里风大,你跟我一起上去吧,那上面还有遮风的,别冻坏了。”


  师无渡依了他。这段地铁露天,修在高架桥上,中有一条长廊与道路相勾连,也修得极高,他站在那条长廊里等他。此时人很少,建筑里也不过寥寥几人,整个地铁站伫在浓浓夜色中,从玻璃窗中透出寂寂如白昼般的光,像一个透光的玻璃盒子。师无渡怔怔处于寒风之中,一列地铁从站里开出来,开进夜色中,空气隐隐震动着,是列车发动的嗡鸣声,在这夜色中,却极冷,极寂静。他看向师青玄离去的方向,那少年眉目清隽,白衣飘飘入云,指尖轻拢折扇的模样尤在眼前,如今却受他牵连,一坠是凡尘,神格尽失。


  他本该护好他的。


  那样好的少年。


  本该捧在手心悉心呵护,本该宠他疼他由他恣意潇洒,本该醉在溪边不知世事何年,而非衣衫簌簌,形影单薄,夜夜泣血。


  他本该护好他的。


  师无渡一时失神,竟未看到师青玄从地铁站中走出来,他手里拿着瓶绿茶,简单地穿着件白衫,也遮不住其中风骨,像极了刚上天庭的小公子,眉目都是笑意,一派明净活泼,一步步朝早早等候的水师走去。


  “哥!”师无渡于恍惚的漩涡中回过神来,竟觉得大梦一场。远处的人稍快脚步,到他面前,“你渴吗,要不要也喝点?”


  师无渡看着他手中拿的绿茶,心头酸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摇了摇头。青玄嗜酒,君知少君倾酒见高台,他亦喜茶,好折扇,爱白衣,新煎的西湖龙井,嫩绿的洞庭碧螺春,烟雾袅袅,烹茶听琴,何曾委屈过。一坠凡尘两年,竟无一句怨言。


  师无渡眉目浸染上几分温柔,半是疼惜,半是心爱。师青玄将饮料搁在栏杆的窄台上,起来时,忽然向他凑近了一步,少年笑得一派明净,眸中又有几分狡黠。他伸手捂住师无渡的双眼,指尖未曾染上夜色中的半分寒意。师青玄另一手挽住他的臂弯,牵他缓缓向后转去,“哥,”少年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今日是上元节。”


  怪不得。


  怪不得一早街上就冷清下来,怪不得街贩店铺都早早收摊,怪不得路上行人笑意融融,他和青玄却孑孑立于凄清夜风中,是何等的孤独怅惘。


  “哥,”青玄捂在他眼上的手拿开了,他说,“你睁眼,往下看。”


  师无渡睁开眼,往下看去,却怔在原地。宽宽的马路很长,路上有万车缓缓在行,亮着晕黄的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暖黄色的车灯流动着,像洵洵澈澈的河上的光,自天际流下,一眼万里,更像万千明灯从天幕而下,缓缓落入人间,缓缓落在身前。师无渡从久久的怔神中惊醒过来,身旁少年眉目干净,笑得明明昭昭,清清洵洵,那万千明灯仿佛落入他眼中,漾起一派温柔。


  少年说,“哥,水师殿,我给你万盏。”

关于水师“不上供就翻船”的一点感想

霉菌:


【个人观点,不喜请绕道,谢谢】


师无渡有两个最直观的特点:傲气,有钱。


钱财挂在身外,不吝破费;傲气生在骨子里,至死不灭。


说起他横,“不上供就翻船”,就算你再大的官员、再强的权贵、再富的商贾,不上供就给我喝水去吧。


而反过来是否意味着,上了供就能保平安。即使是再穷的渔民、再苦的百姓、再弱的鳏寡,只要上了供——哪怕根本供不起金银像、只能供泥巴像,甚至说穷到只能供几碟子瓜果菜肴、烧几炷香,但是你信他了供他了念他了——那水师大人就会保你平平安安。


水师的契约精神很强啊。你只要信我、拜我,我就无论如何都保你平安。否则要是信徒上了供后还翻船受伤,拜了水师还不灵验,他的名声肯定要受损。师无渡那么傲的一个人,是决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情的吧。


他要求上供,其实看重的不是贡品吧,重要的是有人信他,他的尊严和傲气就得到承认,从而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守护渔民们安全的同时,师无渡也守护着他自己的名声——我师无渡的信徒不许受到任何伤害。


汪洋河海之下,蠢蠢欲动着多少妖魔鬼怪,师无渡一己之力镇压辖内水域几百年,要上供也是正常需求。修炼灵力要买天材地宝,保养法器定也少不了开销。


公民还要向ZF缴税呢。师无渡出力维稳,要求信徒上供,有哪里不对吗?


水师掌财,地位极高,说明天官背景下商业极其发达,又能反映出当时社会安定富庶,人口肯定是很多的。以商品经济最发达的宋朝作参考,人口大概有一亿,天官的世界估计也差不离。


然而即便是水师飞升后几百年了,中秋宴上的长明灯也只有七百一十八盏。一亿后头缀着9个零,长明灯只有三位数,而每一年来出海和走河运的人不计其数。能供得起长明灯的都是大户了,最多也就718户人家,剩下的连一年一盏的长明灯都供不起,平日里上供水师的花销又能是多少呢?草草计算一下成本,一个神官每天处理信徒祈愿、降妖除魔坐镇领地的同时还要盯着有没有浑水摸鱼的不上供的龟娃儿,一年365天无休连续工作个几百年,遇上难缠的鬼怪损伤个把仙器法宝,万一受伤了还得治疗……各类成本叠加,要是较真起来,把人间那些大户家底儿掏空了也抵不了的。


但是师无渡给的要求,只是“上供”——有钱的你捧钱场天经地义,没钱的你就捧个人场,拜一拜,信一信,念一念,诚心供个什么,水师大人必将保佑信徒平安。


而纵览酱缸似的上天庭,根据作者所言,多么糟污败坏的神仙都有。指不定对那些神仙私下里对不上供的信徒干出什么事呢。


可为什么仙京只盛传着师无渡的“横”,还把他称为“毒瘤”?在我眼里,他即使横得再明目张胆,都比那些坏得冠冕堂皇的神仙要好。


总之,师无渡横也横得坦坦荡荡,横也横得有原则。将自己的需求——上供,把这消灾的代价给信徒挑明了,我觉得这样的神官很靠谱。


——恕我再直言一句。我觉得在天官设定下(自然资源非全人类平等共享,而是被划分进神仙们的势力范围,其所有权开发权使用权转让权都归神官们自行分配),那些从人家水域里过还明知故犯不上供被翻了船之后却要骂水师的所谓“信徒”们,就像想要白嫖结果被怼回去还反过来骂画手写手的傻X。谁给他们那么大的勇气,怎恁厚的脸呢。

【知乎体】如何评价《天官赐福》中的雨师篁以及其价值观

朽木家的Rukia:

@一寸青瓷 


(说明:粉丝向,接受异议但不接受撕逼,ky请退散。


同体式相关文章:谢怜




“给予和接受都是一份馈赠,既需要谦逊,也需要勇气。”——蕾秋·乔伊斯《一个人的朝圣》


想从雨师给人的感觉提起,善良温柔娴静淳朴——这些你我已经知道了,可是知道这些和没有知道,其实并无区别。ACG中善良温柔娴静淳朴的形象很多,雨师如果只有这些,与没有无异。让一个人物活起来是作家的基本技能,我们就说说雨师这个角色,她是如何在细节上变成一个真人的。


 



  • 此时无声胜有声



雨师有一个很大的特征,她话不多。可能因为她太温柔了,我们不太能一下子察觉出她是个行动派来,可是自刎是她,灯宴第一个报数了事是她,试探君吾带花城到仙京来也是她,我们没有理由否认她是个行动派。不标榜自己的功德,也很少去和别的神官进行社交,低调是一览无余了,同时我们还能发现,每次要找人帮忙的时候,大家往往最后一个想起来的人是雨师,真正能帮上忙的也是雨师。


雨师一介弱女子,这种评价若放到了灵文身上我们恐怕还得掂量掂量,但用来说雨师其实没什么问题。多年在皇宫以及后来升了天,雨师其实都把一个道理拿捏的很准——做对别人有用处,同时也让自己喜欢的一个神。


对别人有用,事事才留有余地;让自己喜欢,生活才有意义。就像农民种稻子,要卖也要留着吃,对外我们说农民伯伯辛勤地耕耘,那当然了,人家前提先得是把自己给养活了吧?


所以有益和有意义啊,我想雨师会更青睐后者,那当然两全其美最好了。


雨师没有废话,其实很是爽快利落的一个女子,只是不怎么有侠客气息,大家久而久之便会把雨师分为两个人格来着了,一个是尽忠报国的忠烈公主,一个是宽宏大度到了某种神境的温柔姐姐。


国恨家仇?不报?忘了吗?


当然不可能,要是那么容易就忘了,当初也不会选择自刎。雨师对上裴将军,两人往往是久久无话,裴将军也是可怜人,你说谁对谁错了?都是站在自己国家的立场上。我便时常觉得,裴将军打心里其实是很佩服雨师的。他们虽然不说话,没有“我不会忘记的”也没有“我原谅你”,其实比说什么都能表达出更有力的悲哀。


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雨师和裴将军这仇,即使不报,也永远不会了了。梁子结大了,你再怎么也只能是不追究,说这事就这么完了我们两相忘吧当谁也不欠谁的,没有可能。


雨师身上的局,是一个罗生门,本无答案,自然就无从破解。


这世上的人你得罪我一个,我得罪他一个,根本是没完没了的。或许像魔道中金光瑶说的那样,“总要有个起头的人”,他不介意当那个起头的人(当然最后他也做了结尾的),而雨师呢,从不介意当那个结尾的人。


沉默有时可以说是雨师最大的武器了,注意我不是说雨师话废。而是吵架这事情吧,它总得有两张嘴。雨师不说话,冲突的可能就小了很多,否则和裴将军两人对上了,整个仙京都不会好过。


在整本书里很明显地默默做着承受者的有两个人,一个叫雨师篁,一个叫谢怜。


我们虽然说雨师这个人身上不太看得出侠气来,我也不太想象得出雨师把酒当歌是什么样子,但她那种话不多而颇厚重,宅心世外的态度里,却隐隐可见她的侠骨


如果要找一个和雨师比较相似的文学形象,我想英国作家哈代笔下的苔丝算是比较合适的了。


想想看一个女子蓑衣斗笠,骑着老牛四海为家,东播稻谷西种牧草的,一蓑烟雨任平生,极尽低调,便觉得她是以小化大、随遇而安,很是真正看透了红尘。


 



  • 普天之下,唯有老庄——超脱的勇敢



“这世上最大的善良,莫过于替他人赎罪。”——《悲惨世界》


如果要谈雨师的话,长久会想起《悲惨世界》中的这句话,虽然它不一定全对。


其次要说的,是雨师身上的勇敢,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那种勇敢,和黑恶势力作斗争什么的,因为雨师的勇敢里,有一种超脱


二八芳龄,贵为公主,金枝玉叶养大的,你能找出第二个为国自杀的人吗?


为什么和其他的孩子在同一个皇宫里长大,接受的是同样的教育,其他孩子哭着喊着要求父王去送命,雨师却能站出来?


因为雨师的价值观是很不一样的,从不让老百姓花钱点灯就能看得出来,首先她是心系天下了,其次她可能认为,一己之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要知道,让一个人自杀,要么她活得够了,要么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自己付出的。雨师这么清澈的眼睛,显然她看得见这个世界的美好,说她是活够了不想活,那就有点牵强附会了;但她身上倒有一点革命先烈的影子,我们换句话说,她觉得以一死救万人,这笔买卖是值得的。


其实放到我们今天来想一想,不禁要问那个大家都已熟悉的问题了,一列火车轧死一百个人和轧死一个人,区别大吗?哪头重哪头轻呢?


但这个问题的前提,是你用上帝视角来看。


如果我们把自己代入进去变成轧死的那一个人,旁边还有一百个人,估计你一下子就可以做出选择了。


但是雨师没这么觉得。


对于一个当时还是半大孩子的她来说,做出这种决定是需要天大的魄力的,但光有魄力也不行,她的价值观一定也对她这种行动做出了什么促使。


我们换句话说,像之前提到的,她觉得死亡没什么。


普天之下,我们除去革命的前辈们,有几人如斯?


苦思冥想,唯有老庄。


但其中仍然存在了微妙的不同之处,老子愿人民都过上“老死不相往来”的无为生活,雨师要的显然不是这种生活。


这就是关键了,我不是指雨师看淡死亡这件事情本身,而是她身上有一种强悍、创新的集体意识,这种意识是完全自觉的,促使了她放弃生命。


那么我们就来做一个价值的分解。大家都知道人的价值分为两部分,个人价值也就是索取,以及社会价值也就是贡献。通常情况下,要求一个人只奉献不索取是会逼死一个人的,只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已经无所求了。问题在于我们压根看不出来雨师有向别人要求过什么,那这个人物就有点奇怪了,甚至我们说她已经一只脚踏进虚无主义的门槛了。但雨师之真实,又的确是清晰可见的——在于细节


做人设,靠设定性格经历等等就想塑造一个生命,不存在的。


一定要有细节,没有细节就显得很单薄,就是个纸片人。


一定是要把人物先设置好,给她一个场景,剩下的就交给人物自己,作家所要做的就是观察。


所以有了不让百姓花钱买灯点的雨师,有了给谢怜带土产的雨师,有了找宣姬叙旧聊天的雨师。


在这些细节的填充下,雨师这个角色才慢慢地鲜活了起来。


接下来,我还要说一个挺大也挺不明显的细节问题——我猜秀秀打心里是非常喜欢雨师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来好好地回忆一下,点灯那一段。


文章里做了解释,雨师觉得这些太劳民伤财,所以只让农民们送点水果蔬菜什么的,灯就别摆了。


然后我们看到她第一个起头报数,“一盏。”


问题就在这里,都说了不让点灯花钱了,为什么不是一盏都没有,而是一盏呢?写一盏都没有,难道不更能显出和其他神官之间的反差吗?


你想想看,雨师兢兢业业一年下来,她负责管理雨水,那意味着什么?


雨师,没有见过属于自己的灯火,但她还是成就了他人丰收季节的笑颜。


你连一盏灯都不给她点?这样合适吗?


不知道这个静若幽兰的恬淡女子在看到这盏灯时,那小小的一簇灯火是否能溅落她心湖里的玄冰。


 



  • 返璞归真与“执”璞“守”真(当然此璞非彼璞,此真亦非彼真)



雨师身上最大的闪光点当然还是善良了,可回归到“善”这个话题,我们就不得不说到谢怜。


我个人认为,雨师的善良与谢怜的善良,其实是有着一些差别的。如小标题,雨师是一路安安稳稳地秉持了这种“善”,而谢怜是上刀山下火海,终于寻找到了“善”的终极。


哪一种更难我不清楚,哪一种更痛苦我也不知道。


这样的雨师,时而柔弱些让你觉得她与全局无关,时而关键时刻不可或缺,这样的人用“坚韧”形容很合适。她自杀的那个环节或许一度会让你认为她十分忠烈决绝,把生活抛在了脑后。但信我的,她啊,最懂得怎样“活着”。所有抵达了“同死生,轻去就”境界的人,都清楚明白地懂得。


 



  • 攻城容易守城难



在仙乐灭国整件事情中,有一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


永安是仙乐之下的没错,出了旱灾,可能是仙乐国当时根本没有哪个驻镇的神官是管水的,于是永安人便去求太子殿下,然后就有了跑到别的国家问雨师接雨笠的事情。


法宝是不能乱给的,这点我们都知道,雨师和谢怜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两人对对方都不熟悉,况且当时谢怜刚升天不久,因为太激动有些过于张扬了,雨师是很低调的人,谢怜对上她,雨师不应该会这么轻易地借法宝给他。


所以对谢怜的考验这一环十分关键。


雨师很聪明,她想看到的,只是谢怜的诚恳,想救人、又很诚恳,这便足够了。


雨师能稳稳当当地在雨师这个位子上坐这么多年,不露头也能受到大家的敬重,不是没有道理的。很难想象,她似乎没有突出而鲜明的立场,又不像其他神官那样抱团随波逐流去,像灵文所说,雨师连个人喜好都没人知道。她给人感觉就像雨一样,可以随风爱飘到哪儿飘到哪儿去,但有一点不变的,是雨永远在下落而不会往上飘,永远亲近厚重而可靠的大地。


这是雨师横亘于天地之间,天有变,道却不变的原则。


无根之水,可以飘去任何一个远方,唯一不变的只有下降,像拥抱宿命,淡淡然如浮脂,如苇草。看无常左右命途,太虚盈满炎凉。世道是叵测的,什么都能改变,却也在水往低处流这般的定律前败下阵来。


雨师的身上,对命数的坦然接受和奋起抗争都说得通,这种矛盾淋漓尽致,使她在四名景中或不可缺。


雨师如水,不是如沸海潮,也不是山涧幽潭,是久旱甘霖,是天下福泽。


《老子》中有这样很有名的一句:“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比较权威的解释是说至高的品性像水一样,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不与世人一般见识、不与世人争一时之长短,做到至柔却能容天下的胸襟和气度。


上善若水,以柔克刚,如是雨师篁。


 

为什么我喜欢水风?

胖喵:

水横天自恃自傲了一辈子把毕生的温柔都给了一人,纵然万劫不复纵然天理难容,他也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和世道伦常赌青玄一个未来。


他表面的强势只因从小要保护青玄,习惯使然并非本性如此,而对弟弟的好不是要星星不给月亮那般宠爱,却恨不得掏心挖肝倾尽全部,修仙为他飞升为他换命为他,死也为他。最后的最后明明有活下去的选择,却因为担心青玄活不好而赴死,死之前放的狠话也只为激怒黑水手刃自己不让弟弟背上弑兄的包袱。


这个人吧,九泉之下,黄泉路上,面对判官的质问也会面不改色。他水横天这辈子换过一次人命、翻下百艘商船、掀过千层海浪、拂过万人面子,但那又怎样?所以判官忍无可忍写下条条罪行最后要他下十八层地狱悔过,他只会念着青玄说一声对不起没能护好你,然后闲庭信步般走向深渊,毕竟最坏也就备受煎熬永世不得超生而已,能让师青玄好活两百多年,明明是稳赚不赔。


这个人很明白改命有违天道,












可是与师青玄相比,天道算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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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长篇。
明天早上我醒来前吧

【魔道祖师/温情个人】借梗/聚散终有时,此去无故人。

苏云雁: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聚散终有时,此去无故人。”
  
  
  
  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层蒙出几分迷离朦胧,轻柔缱绻间带了几分肃杀凄寒之意。
  
  地面的鲜血已然凝固成了暗红色,又不断有点点胭脂般殷红的液体落下,滴在绣着烈焰骄阳的家袍上,又被人随意踩踏几脚。
  
  “温情大人……”
  
  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慌张,眸中闪过的胆怯,凌乱的衣物,窗外月色朦胧,混着刀光剑影。
  
  温情微微阖眼,轻叹息了声。再睁眼时,骤然狠戾起来:“守住这里,这里是温家残存的希望!”
  
  “……是。”
  
  虚弱的一声应答,带着绝望。
  
  
  
  温情转身,掩上门,长叹一声。
  
  守不住啊。
  
  人心散了,人也作鸟兽散。
  
  低垂下头,看着领口和袖口鲜红的火焰家纹。那一身炎阳烈焰袍,曾是让她自豪让她骄傲的存在,可她又何尝不知其中腐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消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她一介医师,只救人不杀人,如何守得住?
  
  
  
  疾风吹过,树影婆娑,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要来了。
  
  温清攥紧手中的银针。
  
  
  须臾,屋外归于沉寂。她心中绷紧的弦,在这分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却忽然松了。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她几乎未曾梳妆打扮过自己。忙忙碌碌,活得不像个姑娘。
  
  握紧的手松开,阖眸,唇边笑意染出苦涩无奈。银针掉落在地上,声音清脆,听得清晰。
  
  杀不了人啊。
  
  
  太阳升起之前,寒意彻骨。屋中烛火跳动,光影明灭,她只身独立的影子投到墙上,孤寂凄凉。
  
  她从木质的雕花木桌抽屉里找出一个雕花铜镜,微长的指甲在镜子上叩出轻响。
  
  铜镜中的姑娘眉目如画,带着几分骄矜凌厉,傲气凌神。那是日复一日在温家中养出桀骜,即使日日浸润药香,也未曾将她打磨成温润圆滑的模样。
  
  铜镜下是个极精致的盒子,里面藏着些胭脂水粉,金钗玉笄。
  
  她何尝不想像普通姑娘那样,梳妆打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思绪成蝶纷飞四散,又骤然收回。她垂眸闭目,轻叹一声。似能听见门外已有细微脚步声,杂乱的喘息声,獠牙呼之欲出。
  
  ——那便从容赴死。
  
  以最美的姿态迎接死亡,了却一生。
  
  
  
  红烛晃动,帷幔低垂,熏香袅袅,她的轻笑声如鬼魅般空灵。
  
  
  朱色的胭脂染上眼角,垂眸,熏出一片迷离朦胧。
  
  点绛唇,两片朱红花瓣似的微抿,又在手上轻吻,湿润微软,留下一片暧昧的绯色。
    
  描眉画鬓,点上花钿。手顿了顿,取出一件素雪绢云形千水裙。
  
  
  那裙子是温宁送给她的。少年当时稚嫩青涩的脸上,眼角眉梢都是紧张,却无端惹人怜爱。
  
  
  对,她还有放不下的事。若非迫不得已,她不想死。
  
  ——温宁。
  
  她答应要守护温宁的,答应好了。
  
  
  女子忽然泪流满面。这是自被温若寒收养以来,第一次落泪。
  
  不甘心。
  
  绾起发髻,插上碧玉芙蓉簪,拿起铜镜,沉默着将手抚上铜镜中,再无骄矜的人影。脸颊上挂着残余泪痕,精致妆容亦无法掩盖的苍白无力,眸底闪烁跳动的慌张。
  
  手一松,铜镜跌落地上,四分五裂。她蹲下身去,用力一掰,将支离破碎的铜镜摆下一块。
  
  鲜血淋漓。
  
  温情看都不看自己的手一眼,转身推开门欲走出去。
  
  
  风疾。
  
  草动。
  
  笛声悠扬凄婉,隐约听见了凶尸的咆哮。门外早就没有人了,只剩几具死气沉沉的尸体。
  
  
  “温情姑娘,好久不见。”
  
  尾音上扬,带了几分戏谑,玩世不恭。
!  
  她猛地回头,眸子突然睁大,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魏无羡?”
  
  
  来人不知何时打开了她锁死的窗,坐在窗户上,一条腿垂下百无聊赖地晃着,颇散漫无谓的样子。
  
  月光从他身后滑落,逆光坐着的他面上表情晦涩不清,声音却带了几分笑意:“温情姑娘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何出此言?”
  
  魏无羡却不急着回她的话,悠悠道。
  
  “传说中有种鸟,生下来便离开巢穴寻找荆棘树。”
  
  “当她找到时,便将自己的身体扎入一根最长最尖的荆棘上,放声歌唱。”
  
  “那凄美动人、婉转如霞的歌声使人间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黯然失色。”
  
  “那是她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歌唱。然后,香消玉殒。”
  
  温情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无羡耸肩:“你不觉得和你很像吗?”
  
  少年玩味的笑容耐人寻味,带了几分邪气,分明让人觉得不怀好意,却又想无条件相信他。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你也并不是鸟。”
  
  “你救了我一次,我就欠你一条命。现在,还回来。”
  
  
  温情长出一口气,阖眸:“你欠了我两条命。”
  
  “所以呢?”
  
  所以。
  
  ——温宁。
  
  
  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温情睁眼,看着不远处人头攒动,人人脸上都是义愤填膺。日月如梭,恍惚间,竟已到如此地步。上一次如此接近死亡,还是射日之征。
  
  当时她已经濒临崩溃,脑中最后一根绷紧的弦断线,死死拽住魏无羡的手,几乎要给他跪下。
  
  可往事如烟,早就在泛黄的岁月里被浸染得斑斑驳驳。现在,当下——
  
  “温情、温宁,乃温家余孽,为魔头魏无羡所救。苟延残喘,还不悔改,成为魏无羡的走狗。尤其鬼将军温宁,杀人无数,嗜血成魔,罪大恶极!”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罪人温情,还有什么想说的?!”
  
  温情一怔,笑了笑。未施粉黛的脸却显出几分惊艳,令百花黯然失色。
  
  “那我便说了。”
  
  “当初你们灭温家,我要留下,是为了守护我的弟弟。”
  
  “如今我来自首,则是为了天下苍生。”
  
  “我知温家罪孽深重,但无奈我既然生在温家,便一辈子都是温家的人。至少我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在温家向来是救人,不杀人。”
  
  “我未曾违背忠诚,也未曾违背良心。我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今日我来,是心知温家只要有一人不死,苍生便难安心。因此便以我之死,平息苍生的怒火,祭奠射日之征的英灵。”
  
  “射日之征中死去的,都是英雄。哪怕他们害我家破人亡,我亦钦佩他们。”
  
  
  ——她有如此胸怀,天下苍生未必有。
  
  
  “别听这妖女的妖言惑众!都是狡辩!”
  
  “烧!”
  
  医者仁心,却医不了人心。
  
  
  
  烈焰升腾而起,挫骨扬灰之后,苍茫天地间,就再也没有温情了。
  
  她想起了温宁,身边的人形不过是个空壳子,她的弟弟早就被人换掉了。
  
  如此,也好。
  
  她想起了魏无羡,某种程度上,他们很像。
  
  一样的痴,一样的傻。
  
  
  温情的脸上,滑落的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她终究只是凡人罢,她何尝不怕死呢?
  
  ——她多想活下去。
  
  不过是悬壶济世,安稳一生而已。
  
  这么简单的愿望,都达不成啊。
  
  
  
  “聚散终有时,此去无故人。”
  
  
  
  执笔/苏云雁

【曦澄】曦澄为何这么配的N点科学分析(上篇)

辛酒词:

——又名曦澄萌点之我见,拉郎配的又一个春天(大雾)




写在前面,有任何不适请及时退出:





  • 个人见解,一家之言,不代表圈子和他人


  • 脑洞大如斗,YY无底线,罗里吧嗦


  • 魔道其他cp或其他作品cp出没


  • 人物属于墨香,ooc属于我


  • 纯属娱乐,不负责任


  • 不攻击任何其他cp,友好低调,圈地自萌,望君自重




以上,如果仍坚持阅读,愿此文带给你一点小小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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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澄作为一个神奇的存在,火透整个魔道圈,从贴吧人数,lof排名,微博创作随处都可以见到他们的身影,这对在原著中无甚交集的cp为何受到广大同好的喜爱,让我们来试着分析一下。




攻方:姑苏蓝涣,蓝曦臣


受方:云梦江澄,江晚吟




一、外貌特征——“和而不同”




1.原著依据




一对cp的美好首先往往就是外形极其登对,原著中对于脸有非常直接粗暴的排名,截取其中某些具体描述:




蓝涣:世家公子排行榜第一位,官方身高188cm



  • 这几人身穿蓝家校服,个个素衣若雪,缓带轻飘。为首之人身长玉立,腰间除了佩剑,还悬着一管白玉洞箫。


  • 这人和蓝忘机对面而立,竟如照镜子一般。只是蓝忘机瞳色极浅,淡如琉璃,他的眼睛却是更为温润平和的深色。(太太们的浅琉璃与深赭石)


  •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姑苏蓝氏,向来公认是美男子辈出的家族。这一代本家的双璧更是格外出挑。这两兄弟虽非双生子,容貌却有八九分相似,难以分出确切高下。然而,一种颜色,两段风姿。蓝曦臣清煦温雅,款款温柔,蓝忘机却过于冷淡严正,拒人于千里之外,失之可亲。故在仙门世家公子品貌排行中,以前者为第一,后者为第二。


  • 雅室中迎面走出数人,为首的两名少年,相貌是一般的冰雕玉琢、装束是一般的白衣若雪,连背后的剑穗都是一般的与飘带一齐随风摇曳,唯有气质与神情大大不同。魏无羡立刻分辨出,板着脸的那个是蓝忘机,平和的那个必然是蓝氏双璧中的另一位,泽芜君蓝曦臣。


  • ......





蓝大的外形简单来说就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书里几乎每次都重点描写双壁在一起时的风姿,不管是莳花园还是百凤山,都是满满的惊艳感,这种俊极雅极又出尘绝世般的容颜应该属于令人见之不忍打扰,不敢接近,不容亵渎的,偏生蓝大性格温和,想象一下,他会和你温柔亲切地讲话,但你就是会忍不住脸红。




江澄:世家公子排行榜第五,官方身高185cm



  • 一名紫衣青年信步而来,箭袖轻袍,手压在佩剑的剑柄上,腰间悬着一枚银铃,走路时却听不到铃响。


  • 这青年细眉杏目,相貌是一种锐利的俊美,目光沉炽,隐隐带一股攻击之意,看人犹如两道冷电。走在魏无羡十步之外,驻足静立,神色如弦上利箭,蓄势待发,连体态都透着一股傲慢自负。


  • 极为出挑的俊美


  • ......





作者在安排江澄设定的时候非常坏心眼地让他似乎各方面都比夷陵老祖略逊一筹,身高也是矮1公分,排行榜略低一名,参考汪叽,可能也有状似暴戾的性格所累,偏偏阿澄本身是个非常爱比较的人,这种反差非常可爱有趣,后面会更多分析,撇除这些,可以看出江澄本身是位极为出色的美男子,他的相貌性格很像母亲,虞夫人原著里是位泼辣俏丽的美人,澄澄气质应该也是精干利落,锐不可当的。




2.外貌适配性分析





  • 身高:

    3cm的身高差,足以让阿澄产生一小点微妙的嫉妒与欣赏,(想想老魏是怎么用赤峰尊气他的),这一点点炸毛的理由,也可以转化为并肩战斗时身后的坚定感,拥抱时可以依靠的胸膛。



  • 身形力量:

    根据原著蓝二洗澡的片段(明晰的喉结、白皙的皮肤、流畅而优美的肌肉线条)以及作者微博说蓝大手劲儿大到洗衣服会撕破等信息,结合身高及双壁的相似性可以推断蓝涣的身形骨架应该比江澄大,肌肉线条更明显,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根据老魏对赤峰尊腹肌的向往(一个青年男子坚实而有力的躯体,肩宽腰窄,腹肌分明,强悍却不显夸张,正是无数男儿梦寐以求的阳刚体格。横看竖看,看得魏无羡忍不住在他腹肌上拍了两掌,道:“含光君,你看他。这要是活着,我一掌打上去多半要被反弹回来震伤。这究竟是怎么练的?”),可以分析出双杰应该不是很有肌肉的类型(否则早就见惯了,按照江澄各种不如老魏的设定也不大可能),因此江澄的身形应该瘦削干练,肌骨匀称,腰肢柔韧,双腿修长(鼻血~~)

    身形力量上的差距可以在近战(比如某人发飙时),亲密接触时(详见各式曦澄车~),打架御敌时(参考忘羡)发挥重要作用。



  • 面容气质:

    江澄身上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人”气儿,年轻蓬勃,性如烈火,给我的感觉就像奔驰的猎豹,或无法降服的烈马。蓝大则是飘飘然的仙气儿,加上他真纯良善的气质,雅正不染的品性,令人无法不心生仰慕,二人可谓般配。



  • 颜色视觉:

    蓝家的主要颜色是白+浅蓝/冰蓝色,江家是有名的基佬紫,蓝色加紫色的画面是一种充满梦幻的美感,可去榜单感受一下。



  • 关于排名的彩蛋(雾):

    1+5=2+4=6,曦澄与忘羡正好打平,阿澄输给师兄的一丢丢可以找回来啦~~




这里的“和而不同”是指和谐而不同,想象他们站在一起时,一个衣袂飘飘,一个箭袖轻袍;一个轻握洞箫,一个手执长鞭;一个面带微笑,如沐春风,一个细眉微蹙,三分嘲讽;一个和煦风雅,恍若仙人,一个凌厉俊美,气势逼人,两个一般高挑出众却风格气度迥异的世家仙首,真真是一幅极美的画卷了。




然而,外表的相配仅仅是个开始,他们也不是书里唯一适配的一对,曦澄的美好更多来自更深层的原因,我们由浅到深说起,先接着从硬件捋。




二、家世门第——两位宗主的旷世绝恋(大量YY)




与忘羡不同,曦澄这一对儿的身上永远无法摆脱两个家族的大背景,这与他俩的身份——世家宗主有关,也与他俩的内在性格有关,这一点在江澄的身上尤为明显,也为这对cp提供了极大的创作空间。




1.出身与童年的共鸣:


从出身上看,两个人都是极其高贵的世家嫡子,仙门宗主,且父母早逝,年纪轻轻便扛起了家族重担。不同的是蓝涣亲人仍在,上有叔父长老,下有弟弟和蓝氏嫡亲门生,而江澄几乎所有的亲人都在各种惨剧中身殒了,只剩一个身份特殊的金凌,正应了那句“天地孑然无处放声哭”。也可能因此蓝涣尚且能温柔待人,而江澄却不得不用坚硬的盔甲武装自己,这种相似的出身和经历非常容易引起情感共鸣。




2.关系发展的必然性:


曦澄二人的的现任家主身份为二人的故事发展带来了很大的发挥空间,首先,这一身份决定了二人接触的必然性,无论是清谈会还是外出夜猎,或者任何修仙界的棘手事件,可以想象二人碰面商讨,计划合作乃至共同对敌几乎是可见的,永远不用担心在魔道的世界里不会遇见,相反他俩只会越来越熟。




3.家族带来的矛盾感:


有统一就有对立,一方面,世家大族的利益冲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二人都是入世的当权者而非出世的隐士,蓝涣再出尘毕竟也要经营一个家族,不可能不为自家利益着想,这种立场的不同为创作增加了很多有意思的点,比如瞬息万变的局势,合作与对立间指点江山、汪洋恣意的快感,带有一定腹黑色彩与阴谋背叛的故事就可以应运而生了,有甜有虐才是好cp嘛。




另一方面,家族身份会给关系的确立带来必然的阻碍,叔父大人和长老们怕是要再一次吐血,戒鞭什么的,禁闭什么的~~而江家那边更多在于江澄的心魔,只怕他难以面对祠堂里的灵位,难以摆脱传宗接代的重任,这样的矛盾也为曦澄这对的完整性增加了很大空间,“兴家族而衰门派”的传统是否应该改一改了,期待澄澄想通这一点,也许修仙界会有所变化。




4.名门联姻的趣味性:


他俩在一起肯定不能像忘羡一样私定终身,游历世间,初h在野地解决什么的~~更大的可能一是明媒正娶,轰动一时,在众人的惊愕和关注之中顺理成章地联姻,交换成堆的聘礼,举行盛大的仪式,然后洞房花烛。二是两个人商量好小心翼翼瞒着众人,却总是不小心露出马脚,无论哪种都非常有意思。




三、恰到好处的年龄差




蓝大的设定是比汪叽略大几岁,而小时候的经历又几乎让蓝大教养弟弟长大,他对于比他略小的弟弟们本身就存关爱之心(从双杰姑苏求学的经历就可以看出),而阿澄与汪叽年岁相近,对于蓝大来说也是可以疼爱与包容的对象,这一点正好是江澄又别捏又需要的。




身份人格上的绝对平等,综合实力上的势均力敌,恰到好处的某些特质上的差异,正是曦澄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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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先写到这里,有时间会继续更,后面会深入分析二人的性格与隐藏特质,以及他俩为何能成为肉体和灵魂上的最佳伴侣(⁎⁍̴̛ᴗ⁍̴̛⁎)。

[魔道|澄中心/曦澄]紫电裂冰·上

清歌晚吟:

*正剧向,私设有,含少量忘羡、双杰&曦瑶(友情向)、追凌追(自由心证)


*字数五万,上下完结。






江澄事后回想起观音庙那一夜实在觉得十分羞耻,不为别的,单是云梦江氏堂堂家主当着自家外甥、同门师兄以及他族名士的面痛哭流涕形象全无这一点,已足够他每每想起便恨不得自撞南墙撞死算了。


封金凌的口最简单,威胁恐吓说敢讲半个字打断你的腿就行了——此话金小公子虽已听过不下百遍,这一回还真不敢不当真。魏婴那边也不是问题,那人自然会对此事避而不提,除非拿来取笑那也只会当着本人的面——等到他们彼此都能释然以对的那一天。至于蓝湛,虽然江澄从来并且永远不可能看他顺眼,对于此人的清高自律守口如瓶倒也不必怀疑,况且对方定会顾及魏婴的心情。


于是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蓝曦臣。倒不是说这位姑苏蓝氏双壁之一的品行和信誉不及另一位——事实上由于与夷陵老祖的百般牵扯,含光君的名声比他兄长有争议得多——但毕竟人分亲疏、交有深浅,交往不深自然了解有限,江澄此前与这位蓝大公子的接触多半在清谈会一类正式而拘束的场合,说的做的大都是些场面话台面事,远不如外出夜猎私下撞见蓝二公子的互相“交流”那般深入。顺便他将后者咬牙切齿归结为对方太闲的缘故。


身为一家之主的江澄自然没那么清闲,不过比起同样地位的蓝曦臣还是轻松不少——除了对方还有如今仅剩的三尊之一这重身份,更在于蓝曦臣虽称不上事事过问也可谓是尽职尽责,而江澄对于大事要事固然不失分寸,对于小事琐事却是耐心全无,往往大手一挥统统丢给下属处理,倒也锻炼出了一批得力的客卿和门生。


那么问题来了,为了当初观音庙失态一事前去探蓝家家主的口风,是大事?小事?不容忽视还是多此一举?江澄的回答不假思索理直气壮——事关颜面那必须是大事,很有必要走这一趟。


于是趁一日无事,说动身便动身,御剑飞行不过数时辰的工夫,人已到了姑苏城外。在山脚下收了剑徒步上山,遇到守山门的弟子,打听却得闻泽芜君仍在闭关之中。观音庙之事已过月余,封棺大典在即,蓝曦臣却毫无出关迹象,可见金光瑶所为对他打击颇大。见不到人自讨无趣,更没兴致向蓝启仁问好,江澄掉头便下山回去了。


后来他又跑了两趟,都未见着蓝曦臣,便将此事搁置了。直到半年后某日,在莲花坞内正百无聊赖,突然有门生通报称蓝宗主登门拜访。江澄不免有些意外,一边命人迎接进门一边敲着手指寻思,蓝家家主亲自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待蓝曦臣迈进门来,他迎上寒暄两句后便开门见山地问了,谁知对方笑了笑:“我以为是江宗主有事要同我商量?”


江澄一脸莫名,蓝曦臣解释道:“听闻你过去数月再三到访,不知有何重要之事,我出关后便过来了。”


江澄一听顿时尴尬,事情都过去半年了,如今旧事重提显然不合适,何况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怎么好意思讲得出口。他先前每次走访都想好了由头,打算议完正事顺带一提即可,至少不会令人怀疑此行的目的;眼下对方来得突然,偏偏最近又风平浪静,他临时编不出借口,只得直截了当道:“我只是好奇泽芜君是不是打算闭关一辈子。”


蓝曦臣没料到这个回答,微微睁大眼:“江宗主这是……关心我?”


他自己都觉得想多了,可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理由。江澄更是服了他能将讽刺听成关切,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正头疼着,一名弟子闯进来替他解了围——家主会客时无人敢打扰,可见必有要紧之事。“宗主,蓝宗主,”弟子行礼毕,面向江澄道,“南陵县有水祟出没,弟子们……应付不来。”


云梦多水,云梦人善水,云梦江家弟子最拿手的也是除水祟,几人结队还对付不了的,恐怕不是一般的水鬼,若非万不得已也不敢劳驾江澄出马。难得没有当面呵斥,细节稍后再问不迟,江澄干脆利落道:“带路。”转向蓝曦臣拱了拱手,“事出突然,泽芜君,就此别过。”


蓝曦臣不紧不慢道:“江宗主是否介意我同行?”怕他当场拒绝般紧接着道,“南陵在云梦与姑苏交界*,回程也是顺路。”


江澄本不欲外人插手,但已害对方白跑一趟,再拒绝也不妥,况且目前形势未明,多个助力亦非坏事,略一迟疑,点了下头。


三人御剑飞行,报信的弟子资历尚浅,御剑速度较慢,江澄和蓝曦臣自然迁就着他。不出半晌抵达目的地,是南陵县最大的奎烟湖*,湖畔留守的弟子见家主来了犹如雪中送炭,旁边的蓝宗主更是锦上添花,松了口气纷纷围了上来。


“宗主,那水鬼大得骇人!”“那么大怎么可能是水鬼,是水怪!”“速度不快,力道却大!撒了好几张网都被它冲破了……”“后来就一直不见它出现了……”


一众弟子七嘴八舌连比带划将情况讲了个大概,江澄打断他们一一细问,更具体一些的却问不出来了。以他们的能力催剑入水尚且勉强,亲身下水更是不敢,那水怪又未曾露面只在水下活动,从水面望去只有影影绰绰的一团影子,连是何形状都不清楚。


江澄皱眉沉思,蓝曦臣也在旁思索,片刻后道:“江宗主可还记得碧灵湖的水行渊?”


当年在云深不知处求学时,他们二人加上魏无羡和蓝忘机,四人前往彩衣镇处理的事件。江澄如何会不记得,蓝曦臣这时候提及,也并非忽然怀起旧来。江澄摇摇头:“此地极少发生落水沉船事故,如今也不似当年岐山温氏专横独大,其他家族不至于擅自将水行渊赶往别处。”


蓝曦臣也只是做个提醒,水祟应对之法江澄要更擅长,便不再多言以免扰他思考。不出片刻,江澄看神情已打定主意,转向蓝曦臣道:“泽芜君,可否载我至湖心。”


奎烟湖开阔无际,湖心距岸边太远,岸上人无法支援,若在平日只能划船过去或命门生御剑,若真战起来了还要分心照顾;眼下有个足以自保的蓝曦臣在,对方又原本就为援助而来,江澄使唤起来自然毫不客气,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蓝曦臣不多问,召出佩剑离地腾空,踩在剑上站稳了,一只手伸向江澄。却见对方纵身而起凌空一跃,紫色衣角轻盈翻飞,人已稳稳落在他身后。蓝曦臣往常载蓝忘机等人习惯了,不知江澄是并未留意还是视而不见,略显讪讪地收回了手。江澄居高临下冲剩下的人交代几句,便由蓝曦臣御剑载着往湖心飞去。


到了湖心,悬停在湖面上方一丈距离,江澄转身与蓝曦臣背对,三毒出鞘悬空,剑尖调转朝下,径直扎入水底。随后掐起剑诀,口中念念有词——起初并无异象,直到蓝曦臣察觉腰间的洞箫竟微微颤动起来。


他一时惊讶,也转过身从背后看过去,江澄的手势和口诀都是他所陌生的,从裂冰上传来的感觉却是他所熟悉的。姑苏蓝氏修音律乐理,如琴语问灵,如箫音破障,不同曲谱不同旋律,可招魂可度化,可定心可乱神,亦可彼此呼应引发共鸣——而江澄恐怕是催动剑身高速振颤,从而发出具有类似效果的声音。这种尖细嗡鸣人耳捕捉不到,同类灵剑亦不会产生反应,但蓝曦臣的洞箫裂冰不同,它本就是乐器类的灵器,自然而然地受到了吸引——而对于某些感应范围异于人类的生灵,亦是同样。


江澄念动剑诀后不久,湖中已然有了动静,百丈开外的水面泛起波澜,幅度不大却扩散很远,是庞然大物在深处游动会引发的情形。眼见那股涌动水流愈来愈近,江澄催动三毒一边保持振动一边向上移动,湖面的波动紧跟着剧烈起来,仿佛那庞然大物也在随之上浮。蓝曦臣已将裂冰持在手中随时准备迎战,江澄最末一句剑诀化为一声唿哨,三毒剑身满溢光华破水而出——!


下方湖水激烈翻涌了许久,隐约可见那水怪在水下徘徊的巨大身影,却始终不见它探头露出一星半点。老奸巨猾的家伙。眼见水面渐渐趋缓平息,生怕好容易引来又被它溜掉,蓝曦臣正要吹响箫声拖上一拖,刚抬手将箫管凑近唇边,但见江澄已将三毒持在手中,又是不容分说纵身一跃——竟是径直跳入了湖水之中。


蓝曦臣大惊,下意识便要跟着下去,身形稍动即又收住,毕竟自己水性不及江澄,剑身入水速度滞缓,箫声入水更是威力大减,与其跟下水去束手束脚,不如留在上空观望照应。江澄孤身一人自有分寸,不至于一时冲动贸然行事……不至于,吧?他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踩稳了剑握紧了箫,巡视下方湖面不敢松懈片刻,打定主意一旦发现异动,便要第一时间俯冲下去。


江澄甫一入水便望见了那水怪的身影,已游出去了相当远且深,再迟一些怕要当真失去踪迹了。他心中默念御剑诀,三毒剑身又耸动起来,拖拽着握紧剑柄的他整个人向前疾游而去。


这是御剑在水中的改式,需要的不是站立空中而是破开水流,人双手持剑向前身体呈寻常泳姿,借助灵剑的力量和速度,比单纯游水要快上许多,否则哪怕最善泳的人也无法追上那些如鱼得水的鬼怪。这一方法专门用于水中游猎,最早是由云梦江家所创,如今江家人用得也不多,毕竟普通弟子及其他家族大多还是采用撒网捕捞的传统办法。


那水怪游得果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待江澄接近了才看清原因——这水怪,或许应该称之为妖兽,竟是一条巨大的鳐鱼,通体斑黄,宽阔扁平,长宽均约十余丈,还有一条长达数丈的鞭状尾鳍,两片宽大的胸鳍形状介于半圆与三角之间,难怪那帮弟子连它是圆是方都讲不上来。海中妖兽出现在湖中,虽稀奇并非不可能*,而看这巨鳐的体型与威势,江澄迄今为止见过的妖兽里,也唯有当年暮溪山的屠戮玄武能胜过它了。


既已追至近前,江澄松开三毒,操纵其悬浮于水中,左手抚上右手食指的银环——这不是发动法器的必要动作,却已成为他有意无意的习惯,宛如一种正式开战的宣告。左手放开,右手鞭现,他振臂抖腕荡水一挥,紫电长鞭如裂天霹雳、贯海游龙,以迅捷无比的速度从那巨鳐右后方劈了过去。


江澄水性极佳,接近全程悄无声息,直到这电光火石的一击,巨鳐才察觉身后有异,待要闪避却已不及,右鳍遭受打击,身形明显一晃,终于停下掉头转向江澄。江澄不耐它动作缓慢,挥手便将第二道鞭劈出。紫电化鞭纤细轻巧,又充盈灵流,在水中受阻感极小,且电流与箫声恰恰相反,借水导势威力倍增,无论如何都比灵剑更适合水下战斗。江澄适才第一击只使了两成功力作为试探,见巨鳐已受到撼动,心下大约已有了底,使出八九成灵力配合三毒两面夹击,消灭此物应不成问题。


岂料这第二击陡然生变,只见鞭身即将抽中目标的一刹那,巨鳐通体上下竟发出光来,由微弱一瞬增至强烈,全身闪耀出炫目的白光。江澄已先一步迅速撤回紫电,电流化出一张网虚罩住周身,几乎就在电网刚刚包拢的同时,周围大片的湖水剧烈波动起来,并发出滋里刺啦的响亮声音。这感觉江澄简直太熟悉了,分明就是方才紫电击出时的翻版,而且是增强版——这条巨鳐,竟还是一条电鳐!


寻常大型电鳐发出的电流已足够击倒一个成年男子,何况眼前这妖化的巨型品种。若不是江澄见势不妙及时回护,且他的紫电恰好能与之对抗隔绝,眼下局面已然不堪设想。幸亏蓝曦臣没下来,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既然防得住,突然多出的绝招并不能扭转它必败的结局,不过多耗费些灵力罢了。江澄一边收缩电网维持防御,一边将大部分电流与灵流重新汇聚成鞭——紫电同时幻化不同形态对他而言已不是难题。他再次挥出长鞭,巨鳐释放电流与之抗衡,鞭子未触及体表便被反弹开来,道理与江澄的护身电网类似。江澄不为所动,又接连不断挥出数鞭,很快便发现了规律:不知是否为了避免消耗过大,巨鳐从不持续放电而是连续放电,两波释放之间的间隔固然极短极难捕捉,毕竟不是毫无空隙——而空隙即破绽,即败因与死因。


江澄露出一丝冷笑,试探已经够多了,这一招便拿下它。他再一次振臂挥出紫电,动作攻势与先前并无不同,巨鳐的应对方法也照旧,这一鞭毫无悬念被弹开——而江澄等的正是这一刻!说时迟那时快,他向紫电之中灌注灵力,鞭身灵流瞬间暴涨,生生顿住退势重新反击回去,划出一道十分诡异的轨迹——寻常鞭子不可能做到,然紫电岂是寻常之物?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长鞭卡在巨鳐收放电之间那极其短暂的空隙侵入,以雷霆万钧之势劈落在其头顶两眼正中间。与此同时,或曰在此之前,他已催动三毒移至巨鳐身下,剑尖朝上,与长鞭落下同一时间狠狠插入了位于其腹面的口鼻之中,深没至剑柄。三毒剑身与紫电鞭身一同光芒大盛,紫光亮极近乎煞白,将方圆数丈照得明如白昼,湖水翻涌状如沸腾。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巨鳐整个头部皮开肉绽,呈一种被烧焦的紫黑色,倘若在陆上恐怕可以嗅见焦糊的气味;头部与腹部有大量鲜血涌出,混入周围湖水之中,变得一片腥膻浑浊。巨鳐摇晃挣扎几下彻底失了力气,一动不再动地漂浮在水中。等它死透了会浮上水面,让岸上弟子搜捕收尸即可,江澄将紫电和三毒召回,转身划水向上缓缓游去。


进攻同时还要保持防守,实打实操纵紫电十余击,加之强行以灵流扭转其攻势,以及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此时此刻他体内灵力所剩无几,需要打坐调息才能恢复,而水中显然不是合适的地方。索性连御剑的力气也省了,反正游上去不成问题,待浮出水面蓝曦臣见了,自会过来将自己拉上去……江澄心安理得地想。


——就在此时,一条粗长如巨蟒的鱼尾从身后甩了上来,他察觉水波异常为时已晚,被那鱼尾亦如巨蟒般地牢牢缠住盘绕全身——大意了,这巨鳐竟还活着!顾不上思考它是狡猾诈死还是拼尽残力,所幸剩余灵力不至于无,动弹不得也不妨碍,他正欲发动手上紫电,忽觉一股震麻之感流窜全身,力气与思绪同时被抽空了般,整个人顿时瘫软下去。过了半晌他才恢复思考能力,咬牙切齿暗骂这畜生又放电!身体尚未从麻痹中恢复,无法凝聚灵流发动紫电,而三毒别在腰间剑鞘里,更被禁锢住了无法挣脱——突然间他又感觉到全身一痛,这回不是电击,而是缠身的鳐尾开始缓缓收紧。


江澄身上剧痛心中焦急,可身体仍然不听使唤,将仅能聚起的零星灵力注入紫电,指环只发出了噼啪电光,连鞭形都化不成。他迅速在脑内将各种手段过了一遍,发觉自己竟无计可施,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


……可恶!我竟然要葬身于此吗……!堂堂云梦江氏家主,死得如此窝囊,不知会被世人如何嘲笑……魏婴那家伙……又会如何笑我……


巨鳐的尾愈收愈紧,江澄被挤压得全身骨头咯吱作响,痛得快要晕死过去,眼前阵阵发黑,又有一幕幕闪现——是人临死前会浮现的走马灯么?小时候听江枫眠给他和魏婴讲过。想到活着的和死去的家人,他慢慢合上眼,嘴里无声念着,父亲……阿娘……阿凌……


就在江澄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一道月白剑光骤然而至,光华满溢璀璨夺目,甚至穿透了他闭合的眼睑。




*南陵县:位于安徽芜湖,故曰在云梦(湖北)和姑苏(江苏)交界。


*奎烟湖:南陵县奎潭湖,改名化用。






再度苏醒时江澄很是恍惚了一阵,半晌才反应过来,映入视野的天花板不是莲花坞的式样,鼻尖萦绕的淡淡檀香也不是自己卧房的味道。他从榻上支起身,险些没呻吟出来,浑身上下像散了架重新拼起来似的,酥软无力,酸痛无比。他抻着僵硬的颈子打量四周,顿时觉得头更疼了。


如此朴素到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东西摆放规矩得堪称无趣的房间,除了姑苏蓝氏的云深不知处,还有哪个世家的仙府会有?


他立即明白了为何会在此,想必是蓝曦臣搭救他后径直送过来了。其实回莲花坞岂不更近……也不知躺了多久,那巨鳐最后如何了……他满腹心思起床下地,强忍不适开门出去,正巧遇见一蓝家弟子路过,还正巧是他认识的。


“蓝愿。”对于无需礼节的小辈江澄向来直呼其名。金光瑶死后,金凌身为兰陵金氏正统继承人,对外有众多家族明面上劝慰背地里嘲鄙,对内有旁系老人对家主之位心存觊觎,以他年方十七的实力阅历,江澄没指望他一上来便镇得住场,一手提紫电一手持三毒精奔赴金麟台,身体力行地告诫金家的人放规矩点休要打歪主意,并雷厉风行地命人安排灌输一系列家主必修功课,最后冲被赶鸭子上架的金凌撂下句再犯怂别找我,便来去如风地回了云梦。而姑苏这边,含光君陪魏无羡浪迹天涯去了,泽芜君又在闭关中,蓝思追与蓝景仪几个关系好的同辈商量了下,以陪读求学为由征得蓝启仁(吹胡子瞪眼的)同意,以随行护卫为由拉着温宁一起,一行人也上金麟台去了。他们在那待足了三个月,陪金凌解闷,替金凌支招,虽说有时候帮了倒忙;见金凌与人发生口角争辨不过,便派出温宁往旁边一站,对方往往很快认错道歉(鬼将军对此深感为难)。他们在金凌最难捱的那段时期,给予了他这身为外家家主的舅舅不便插手不能提供的贴心支持,这些事江澄嘴上虽不提心里都记着,自然看蓝思追他们顺眼了不少。


蓝思追见是他,欣喜地走过来:“江宗主,您醒了!”


江澄略一颔首,问道:“我睡了多久?”


蓝思追答道:“半日有余。”


不算太久,江澄又问:“泽芜君在哪?”


“泽芜君回来安顿好您便带上几名弟子离开了,”蓝思追又道,“没说去哪,只说晚些时候回来。”


肯定是去奎烟湖了,江澄正寻思要不要赶过去,蓝思追不紧不慢补充道,“泽芜君命我在这候着,若您醒了让您留下,不要出去找他。”


……还真是考虑周全,江澄抽了抽嘴角。不过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没准御剑半空一头栽落,况且蓝曦臣说了今日即归,等上一等倒也无妨。没力气也没兴趣四下乱走,他冲蓝思追摆了摆手:“我在客房等他。”


他已经转过身迈开步,听见蓝思追在身后发出呃的一声,又停下脚扭过头,一脸的不耐烦,“还有何事?”


蓝思追吞吞吐吐道:“这不是客房,是泽芜君的寒室……”


江澄愣在原地,脑中率先闪过的念头是云深不知处这么大,连个给外人住的客房都没有?不对啊,当年来此求学时那么多人都住得下,如今难道都住满了?待要开口问,却见蓝思追脸一红,鞠一躬道“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行完礼便跑掉了。


江澄愈发莫名,瞪着他背影直到看不见,才再度转身挪回房去了。这回稍微仔细打量了下寒室内陈设,得出结论是蓝曦臣此人虽继承了蓝家一贯的迂腐教条,总归比他那同胞弟弟懂得变通一些——江澄当然没进过蓝忘机的静室,他就是如此坚信不移而已。


环顾屋内的目光最后落在屏风后的床榻上,江澄慢吞吞绕过去脱下鞋爬上去,背向墙面朝外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准备打坐运功调息。两腿盘起,两手摊开置于膝盖之上,无意中低头瞥了一眼——方才满心疑问无暇他顾,直到此刻才发现身上穿着的并非自己那套紫袍。这一身他也熟悉,蓝家子弟的常规校服,同蓝思追那身一模一样,看上去有些旧了,但干净整洁无褶皱,他凑近袖口领口都嗅了嗅,只嗅到皂角的淡淡清香。


尚未来得及安心,紧接着便发现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连中衣都是新换的。江澄一个哆嗦,慌忙扒开腰带看了眼底裤——不幸同样并无例外。一声我日脱口而出,自暴自弃仰面倒下,结果忘了这里不是自家大床,脑袋咚的一声撞上了墙。


……该死的节俭的姑苏蓝氏!连家主的床都这般窄小!江澄迁怒着,揉着后脑勺一时不愿起,心想这也难怪,昏迷后避水诀失效,自然浑身湿透了,为免受凉患上风寒,自然要换下湿衣,还要擦干身子……擦干……擦……江澄又僵住了,变成了一具雕像。


就在此时,寒室的门被轻叩两下随即推开,脚步接近,从外面回来的蓝曦臣一只脚迈入屏风后面:“江宗……主……”


只见江澄四仰八叉躺在属于他的榻上,衣衫不整腰带松散,两条修长的腿蜷起,冲着这边空门大开……画面太美他不敢看,连忙低头默念三遍非礼勿视,这才将屏风外另一只脚收进来。“咳,江宗主……”


江澄正陷入混乱纠结之中,敲门声脚步声皆未入耳,这第二声唤才听见了,颇有几分窘迫地猛地坐起身来,牵动腑脏酸痛,面容一瞬扭曲。摘了发冠随意束起的乌发在墙上和床上蹭过,脑后几撮毛桀骜地支棱着,看上去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蓝曦臣将这个临时涌现的可怕想法抛至脑后,快步上前,“伤可好些了?”


江澄没有外伤,都是被那鳐尾缠身时压迫的内伤,稍作休养即可,于是略一点头。


蓝曦臣叹口气:“一个人那样乱来,为何不叫上我一起?”


因为觉得你下了水没用,这话江澄总不能直说,况且事实是对方非但帮上了忙,还是救了命的大忙。但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随手扯过另一个问题:“我衣服呢?”


蓝曦臣料他会问许多却未料开头是这个,道:“拿去洗了。”


这不是废话么,江澄想问的不是去向而是经过,正欲换个问法,忽然发现走近的对方脸上少了点什么——不是他观察仔细或留意此人,实在是少的那东西存在感太强:“……你抹额呢?”


蓝曦臣倒是料到他会问起这个,早有准备道:“拿去洗了。”


江澄:“……”


蓝曦臣:“……”


刚经历那生死一战再度见面,明明有那么多话可问可答,结果江澄问的两句都无关紧要,蓝曦臣答的两句更是一字不差,气氛略显怪异,两人面面相觑片刻,还是蓝曦臣打破沉默引开话题,“江宗主,伤可好些了?”


这话不是刚问过了?而且又是一字不差。江澄皱起眉打量他,见他神情似乎全无察觉,不耐烦道:“无碍。”又问,“那妖兽如何了?”


“此事说来话长,”蓝曦臣在床沿坐下,将内情细细道来,“那巨鳐并非妖兽,而是灵兽,不知是经年累月还是因何机缘,吸收深海灵气,变得那般庞大,也不知追随何物逆江而上,阴差阳错闯入湖中。海生灵兽困于河湖之中,虽能存活毕竟不适,日益暴躁惹出事端,这才有了水祟的传言。”顿了顿又道,“我询问了沿湖人家,它只掀翻破坏过船只,并未闹出过人命,毕竟是有灵性的生物,想来它不肯露面、破网逃走,皆是为避免正面冲突。只是江宗主你……与它纠缠伤它性命,才被激起了本能要置你于死地。”


……敢情说怪我咯?江澄翻了个白眼。他的作风一贯是二话不说便开打,也确实是自己先动的手,这他承认,而对方言下之意显而易见,他颇为不满道:“你就白白放它走了?”


蓝曦臣如实点头:“我让两家弟子罩了几层网兜住它,它伤重无力再挣脱,众人各拽网角低空御剑牵引,入江后加上顺流推力,不出半日便至江口。它重归大海复原得快些,湖畔百姓也可重获安宁。”


江澄听完一时沉默,虽心有不甘,不得不承认此事处理得着实妥当,即使是他也挑不出刺,就算其间擅自使唤了江家弟子,谁叫他这家主不在跟前,况且人家还带了自家弟子助阵。姑苏蓝氏蓝宗主,三尊之一泽芜君,由此一事可见一斑,果然名不虚传。江金蓝聂四大家族,排除自己三尊之中,江澄佩服聂明玦的刚正不阿,同时痛恨他的自以为是;感激金光瑶身为小叔的关爱金凌,同时厌恶他身为仙督的圆滑虚伪。而对于这个夹在二者之间充当和事老的没脾气的蓝曦臣,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到亮点,一直或多或少觉得名过其实——而如今终于有了近距离的接触和面对面的交谈,江澄才切身感受到,那些平淡无奇却又恰如其分的作为,无论于公于私,竟如此令置身其中的人如沐春风。


“我送你过来没让岸上弟子看见,我说你有其他要事先走一步,托我善后,让他们办完事后直接回去了。”蓝曦臣补充道,想了想,“江宗主还有什么要问的?”


连避免弟子担心这种事都顾虑到了,要说还有什么可以问的,也只有无关紧要的小事了。江澄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的衣服……”


蓝曦臣失笑,看不出来他如此在意:“我叫思追拿去洗了,晚些时候拿过来,你不放心我总该放心他吧?”


我又没说,江澄暗自嘀咕,眼神游移道:“……谁给我换的衣服?”


蓝曦臣眨眨眼,原来真正想问的是这个啊……他笑了笑,道:“我。”


江澄险些没被口水呛着:“你这……这种事也要亲自动手?”


蓝曦臣也流露些微诧异:“我以为正是这种事才要亲自动手?否则不经你同意,让随便一名晚辈碰了……你的身子,岂非显得不敬?江宗主不会介意?”


会,但蓝大公子你碰了我也会介意啊!而且更介意啊!


江澄回忆起蓝思追的无端脸红和仓促落跑,心想难道换衣服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说好的表示敬意呢,不能摸难道就能看了?但大家都是男人,这话讲出来未免过于小气,江澄只好将它憋回肚子里。蓝曦臣见他不像要再发问的样子,便道:“那轮到我也问江宗主两件事了。”


江澄收回心思定了定神:“你说。”


“你催剑入水令其振鸣、以此吸引水中之物的做法,是自创的?”作为以乐音为武器的姑苏蓝氏的家主,蓝曦臣亲眼见过后不能不在意。


“当然。”江澄毫不掩饰面上的骄傲自得,想到什么又仿佛被冒犯了,纤长的眉傲慢挑起,“我稀罕偷学你家的东西?”


“我并无此意,江宗主误会了,”蓝曦臣摆摆手,“姑苏蓝氏以琴箫乐器作为法器,只是物尽其用扬长避短,而你仅凭一柄灵剑竟能做到如此,才是独树一帜,别出心裁。”又道,“想来观音庙那时你以双剑摩擦破解……邪曲,也并非一时巧合了。”虽然那声音太难听以至于回想起来就头疼。


江澄被他真诚的称赞捧得有些飘飘然,居然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那次确实是急中生智,这次也……不是我最先想出来的。”


“我知道,”蓝曦臣微笑道,“是魏公子吧?”


当年四人在彩衣镇碧灵湖,魏无羡曾说过,若有什么能像鱼饵般吸引水鬼、或像罗盘般指出方位就好了,那时江澄虽讥讽他异想天开,却将这番话记在了心上。后来偶然间摸索出一点门道,又是埋头钻研又是实地试验,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有了如今蓝曦臣看到的成果。


然而自己心里想是一回事,别人讲出来是另一回事,何况提到魏婴的名字,江澄有种被说中的不甘和被说破的不快,冷下脸道:“他不过就提了那么一句,想出具体方法的还是我。”


“我也这样认为,”蓝曦臣笑眯眯道,“我还认为这也是‘明知不可而为之’的一种践行,你觉得呢?”


对方不仅完全顺着他的意思,还毫不吝啬再夸上一夸,江澄的心情一下子谷底一下子天上,这滋味真是罕有且微妙。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谢谢吧?只得没了脾气道:“你说有两个问题,第二个呢?”


话一出口,却见蓝曦臣面色严肃起来,仿佛要谈论一件重大事情,他抬手指了指江澄的右手:“第二个,是这个。”


江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除了食指上这枚嵌紫晶石的银色指环,实在想不出还能是什么:“……紫电怎么了?”


蓝曦臣反问:“江宗主不记得了?”


江澄摇头,蓝曦臣从床尾挪近些距离,道了声“失礼了。”随即抬起左手,轻轻覆在江澄右手手背上。鸡皮疙瘩从碰触之处迅速扩散开,江澄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正要连手带人一股脑掀飞下去,不料下一刻紫电银环竟化作紫光电流,从江澄手上转移到了蓝曦臣手上,在对方的左手无名指上重新成形。


“……”江澄彻底目瞪口呆,“紫电认你为主了?!什么时候?!”


蓝曦臣叹了口气:“看来你确实不记得了。”


奎烟湖水面上,望见剧烈翻滚的湖水和隐隐透出的紫光,又等待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江澄上来,蓝曦臣不再犹豫,拈起避水诀下到湖水中,循着方才判断的大体方位寻去,正赶上江澄被巨鳐偷袭得手无力反抗的生死关头,他当机立断催动灵剑长驱直入,去势受阻威力略减,仍是重重砍在紧紧缠住江澄的鳐尾上。巨鳐吃痛松开了束缚,蓝曦臣人已赶至,伸手将江澄拉过身边,对方神智已不甚清醒,却下意识将右手朝向他,双眼半睁嘴唇微动,尚未吐露半字,人已失去意识。他手上的紫电却闪烁起微光,蓝曦臣微一怔,伸出手碰触它,紫电感应到他充沛的灵力,突然化作一团电光并迅速扩大成网,包裹住了他和江澄,将紧接而至的来自巨鳐的愤怒电击隔绝在外,保得二人安然无恙。


听完蓝曦臣的描述,江澄已猜出个大概,自己心知他防不住电击,意识朦胧间让紫电认主并保护他——当时自己灵力空虚,可蓝曦臣不是,只要完成认主便可连通灵力,而灵器自有灵性,既被灌输过防御模式,便可自主发动保护主人。


所以问题并不在此,而是在于——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体贴啊?紫电还从未对外人认过主啊!江澄一张俊脸黑里透红红里透黑,往复变幻三次后终于艰难开口:“我想,大概,八成,如果你着了道我也得玩儿完,这是一种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真不是突然变谦虚了,他只是在尝试说服自己。


说话间他一直瞅着蓝曦臣手上的紫电戒指,怎么瞅怎么别扭,人有两只手十根手指头,为何这玩意偏偏套在他左手无名指上?以江澄自身经验,戴在哪根手指全凭主人喜好,像他右手食指是随母亲,想到这里他狐疑地偷瞄了眼蓝曦臣,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辨出一点端倪。


蓝曦臣察觉到他灼灼目光,抬眼与他视线相交:“……怎么了?”


江澄没打算憋着,粗声粗气道:“为何要戴在这根手指上?”


蓝曦臣低头看了一眼,明白过来,解释道:“我操控时试过了,右手无名指戴上略紧,小指戴上又松,左手小指也是,只有左手无名指刚好。”


这个理由显然无法令江澄信服:“你不知道紫电可以调整大小?”


“原来可以调整大小?”蓝曦臣面露惊讶,又端详了下戒指,“这我还真不知道,不愧是你家传之宝。”


“……”如此说来初次使用的外人不了解倒也正常,但可不可以不要用一副由衷赞叹的语气感慨这种可有可无的细节?江澄忍不住腹诽,又转念一想,没调过大小也即是说,自己戴在食指上的,人家戴在无名指上……是他的手指粗我的手指细,还是他的手太大我的手太小?!


江澄在这种地方计较起来,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好看,不粗,不小;又抬头瞟了瞟蓝曦臣的,也好看,也不粗……是比自己的大点。好像个子也比自己高点。江澄突然感到愤愤不平。


蓝曦臣的察言观色暂时仅适用于蓝忘机一人,对于江澄此刻汹涌澎湃的内心活动全然不知,他小心仔细地从手指上摘下紫电,递给江澄,后者接过哼了一声:“下次给我换根指头。”


蓝曦臣收回去的手顿在半空:“……还有下次?”


江澄只随口一说压根没过脑,回过神来恨不得咬舌自尽:“……我是说,万一下次用得上的话!”


蓝曦臣从讶异到欣慰:“如若以后还有机会并肩作战,我十分荣幸。”又收敛起笑意,“不过需要收回认主命令的话,便收回去吧。”


殊不知这句话适得其反,江澄闻言细眉一横杏目一竖,嗓音一沉却是盛气凌人:“凭什么叫我收回去?瞧不起我家传之宝?”


“我并无此意……”蓝曦臣哭笑不得,这句话也是第二次讲了,还真是难以捉摸的人啊。“我的意思是,既是家传之宝,也许你不愿让它认外人为主。”而且看你方才一系列反应,似乎确实不太情愿的样子。


江澄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愿意与否,不管怎样眼下要给自己台阶下,于是硬着嘴皮子道:“我乐意啥时候收回就啥时候收回,你管不着。”


蓝曦臣又要觉得此人有些可爱了,按下念头点点头道:“那样也好。”不管怎样此事总算揭过,各种意义上长出一口气,他起身离开床榻,随手抚平衣摆,转身对江澄道:“那江宗主好生休养,我会让思追把衣服送过来。”


“你要去……?”江澄可没忘这是对方的房间,自己占着人家的床害得人家出门避开,这叫个什么事儿?


蓝曦臣看出他的顾虑,摆摆手宽慰他:“我有其他事要出去办,今晚不回来,你安心住下便是。”言罢背对着他拉开房门。


“……泽芜君,”江澄叫住他,终于吐露本该出现在最初而非最后的话语,“多谢。”


蓝曦臣回眸给了他一个微笑:“不必客气。”






江澄原本打算留下过夜,待次日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走,若蓝曦臣回来了还能正式道个别。结果傍晚时分蓝思追过来送洗净晾干的衣服,江澄伸手接过并未道谢,在他看来做这点事是应该的,蓝思追行了个礼便要离开,江澄连忙叫住他,这回轮到他吞吐了:“……换衣服的时候你也在?”


哪知他会问起这个,蓝思追睁大眼睛:“怎么会,泽芜君把您抱……呃进屋的时候就吩咐我们在门外候着但不准进去,后来他打开门直接把您的衣服交给我了。”


江澄并未留意他再度泛红的脸和某个字眼的细节,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别的地方。如此说来蓝曦臣还真是一个人做了全套,从换衣到擦……身,他不堪回首地扶了下额,要不要这般事必躬亲啊。蓝思追见他似乎有些苦恼,尝试换个轻松点的话题,“不过泽芜君的旧衣服您穿着还真合身!我入蓝家入得晚,无缘得见……当年……”发现江澄的脸色愈来愈黑,他的话音也愈来愈小,直到没了声。莫非我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江澄看上去简直已经生无可恋,一半是对自己竟未早料到这点:“你说这是……泽芜君的……?”


蓝思追小心翼翼点点头,生怕幅度大了气流会将面前这位掀翻在地或震成碎片,虽然他完全不明白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江澄却已收敛神色恢复如常,至少表面看上去如此,他机械地也点了点头,机械地一字一顿道:“你可以走了。”


蓝思追怀揣着不知怎么惹怒了三毒圣手的忐忑不安狼狈离开,江澄关上门,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以若有旁人定会叹为观止的速度飞快地将全身扒了个精光,拎着脱下的衣服挥手抛到了床榻上。他望着散落的衣物和凌乱的床铺,想到自己躺在蓝曦臣的榻上,穿着蓝曦臣的衣服——他甚至还嗅过上面的气味!说不清是羞惭、是窘迫、是尴尬、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与先前想象换衣擦身的情景不同,毕竟实际上他不省人事没有记忆;而穿着贴身衣物的感觉就在身上犹未散去,这种(虽说只是与衣料的)肌肤相亲,甚至比肢体接触更令他不自在。他知道蓝曦臣纯粹出于尊重体贴一片好意,但这对于减轻他心头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并没有任何帮助。


江澄重新穿好属于自己的紫袍,被如出一辙的皂角清香包围令他有些恍惚,但无论如何舒坦了许多。走到床榻前将其铺平了,衣服也叠整齐放在床头,穿过重洗这种事倒不必他操心,蓝曦臣自然会叫弟子去做……总不会自己的衣服也自己洗吧?江澄竟不敢确定了。收拾完毕,他最后环顾房间,确认再无不妥,终于开门出去。


姑苏位于东边近海,天黑得早,云深不知处已笼罩在夜色之中。私人居所不比待客正厅,位于僻静之所,江澄也有意避开蓝家弟子,免得问起来还要找借口解释。他快步穿行于林间小道,路过一片空地附近,忽闻人声。


“……那巨鳐究竟有多厉害,泽芜君和三毒圣手两人合力才能对付?”


大部分是我一个人对付的好吗!江澄冲这个陌生声音的假想面孔翻了翻眼睛,继续赶路,即将走远。


“江宗主似乎伤得不轻,泽芜君打横抱着他跟抱着什么似的,我从未见过他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江澄一个趔趄险些平地栽一跟头——什什什什什么?!打横抱抱抱抱抱着谁?!


他停下脚步折返回去,心头惊涛骇浪滔天,浑然不知是否踩上枯枝发出动静,好在那帮年轻弟子议论得热火朝天,亦无人留意。待他行至近前,再度凝神细听,话题却已进展到下一个:“可不是,泽芜君居然担心到连抹额丢了都没发现!那可是抹额哎!那可是泽芜君哎!”


……什么?江澄的注意力立即被夺过去,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了,抹额……?是那个抹额?


“应该是在湖里丢的,同巨鳐打斗的时候。”“不然悄悄集合大家去湖面找找?泽芜君得知了应该也不舍得罚我们吧?”“不是罚不罚的问题,白天我跟着去了,那湖大得没边,要找一条抹额根本犹如大海捞针。”“可蓝家抹额一人一生只此一条,不找回来,难道这辈子都不戴了?”“听说真有前辈是这样……”“泽芜君毕竟是家主,不戴抹额哪像样子?也太不小心了……”“你居然怪泽芜君?你怎么不怪江宗主?”“依我看就是那三毒圣手的错,若不是他……”“都住口!背后乱嚼舌根,家训都忘了吗?”……


江澄默默倾听半晌,转身悄然离开,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面上满满皆是懊恼。回想起问及抹额时蓝曦臣的敷衍回答及转移话题,他居然会愚蠢到信以为真,居然会以为泽芜君从不撒谎,也不知恼对方还是恼自己更多一些。他一如先前步履匆匆,绕过守山门的弟子,下到山脚,不再按原本的打算飞往莲花坞,而是在附近镇上寻了间客栈落脚,通宵打坐,彻夜未眠。待次日清晨,内伤已调养无碍,精力虽略有不济,体力灵力已充分恢复,达到了以往寻常水准。他从客栈出来,望了眼云雾缭绕的山顶,御起三毒往先前来处而去——自然是奎烟湖。


来到湖上放眼望去,虽已有准备仍不免心沉,如此烟波浩渺之中要寻一条抹额,确实如昨夜那弟子所言,大海捞针,谈何容易。然而既已来了又岂会退缩,况且若论云梦千湖,比这大的多了去了,区区此湖不算什么。江澄心中拟定方案,从湖东北角开始,御剑低飞,缓缓推进,眼观六路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样疑似的东西。此湖不圆而偏瘦长,湖岸参差错落,湖中亦有不少明洲暗礁,有时绕来绕去往复折返,忘了某处是否搜过,那便再搜一遍,宁可有重复不可有疏忽。如此整整一日下来,堪堪只搜索了一半水域,天色渐晚视物不清,江澄便在湖畔一间客栈住下,养精蓄锐,准备再战。


次日天一亮便起来,又搜寻了大半日,剩下一半水域也搜过了,仍丝毫未见抹额的影子。江澄不免有些气馁,耐心也快到尽头,他在湖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又抬头望了望西沉的夕阳,今日又将过去,明日又当如何?真的能找到么?他开始怀疑了。


这时突然从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以为思虑太重以致出现幻听,江澄下意识转过身,竟望见蓝曦臣御剑在他身后,与他高度持平,长身鹤立倒映于湖水,习习清风中白衣翩翩——唯独额上少了一抹雪白。江澄一瞬失神又一时心虚,板起一张脸以掩盖一切——他最擅长这样做了——不冷不热道:“泽芜君怎会在此?”


“在寻某样东西。”蓝曦臣亦虚亦实答,他已第一时间严禁弟子透露抹额遗失之事,但难保有人说漏了嘴,况且此事瞒不住迟早会暴露,只是不知江澄目前知晓多少,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江宗主又怎会在此?”


“这是云梦地界,那日离开匆忙,我回来看看还有没有未除的隐患,怎么难道还稀奇了?”江澄末一句一出口便后悔了,简直像在告诉对方自己心虚,他连忙将脸孔板得更冷了些,摆出一副顺理成章的不耐。


蓝曦臣对此却并未怀疑,对方这副神态实属司空见惯,只道又遇见了什么烦心事,若是平日他或许问上一问,但眼下自己亦有当务之急,连日搜寻无果心情也不轻松,自然面上并未表露,只颔首道:“那便不打扰了,来日有空再叙,江宗主,告辞了。”言罢礼毕转身离去。


江澄目送他背影,心想原来蓝曦臣这几日也在这里搜寻,并未叫上更多人手应是不愿小题大做,瞧他行色匆匆,怕是亦未寻得。眼下不便再待下去,离日落也快了,江澄早早回了昨晚客栈房间,在榻上坐下时忽然想到,那日蓝曦臣称有事外出应该指的便是此事了——但纵使再心焦也无法彻夜摸黑搜索,故而对方夜不归宿,仍是为让他安心养伤而刻意回避之举。


江澄置于膝上的双手缓缓握紧成拳。度过辗转难眠的一夜,第三日仍是早早起来,打定主意将整片湖面从头到尾再搜索一遍。虽得知了蓝曦臣也在,毕竟方圆数公顷偌大一座湖,像昨日那般偶然碰面机会不大,即便不巧又撞见了,照旧声称在侦察水祟便是。前两日是无差别搜索,这第二遍更有针对性,重点排查先前可能遗漏之处,又是一整日下来,从西到东从南到北从湖面到沿岸,江澄肯定这回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而仍旧一无所获。


他缓缓在湖岸降落,双足着地,收起三毒,久久望着在斜阳余晖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水鸟嬉戏,游人欢笑,这一切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望着这片湖又没在望着它,想了许多事却又归结为一件。明日上门向泽芜君赔罪好了,他对自己说,他江晚吟不是连这都做不到的人。虽说抹额遗失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若说与他完全无关、让他装作毫不知情,他无法那般自欺欺人。而已经尽过力所以没关系这种想法,从来不存在于看重结果的他的头脑里。


身后从方才起便有孩童啼哭,哭声愈演愈烈,江澄本就抑郁更添烦躁,终于忍不住回头怒目而视。只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在哄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哄劝他说等回家让娘给你扎新的,那小男孩大约是他弟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抽噎着嚷嚷我不要新的我就要那个。少年很是为难地望向一旁的大树上方,江澄循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去,是一棵高耸粗壮的古柏,高达五六丈,合抱三人粗,树枝虬结树冠繁茂,而树顶上挂着一只风筝,是寻常的四方菱形式样。事情经过一目了然,江澄蹙了蹙眉,又看了看那哭得惨兮兮的小男孩,到底轻轻啧了一声。


他仿佛在那小男孩身上看见了自己。


他迈前几步走到树下,这一高度甚至不必御剑,径直足一蹬地腾身而起,紫衣身姿凌跃空中,轻点树干,再踏树枝,三度落脚时已抵达树顶。他一手攀住枝桠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伸出去取那风筝,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枝叶缝隙透出一抹白色,不禁定睛细看,下一刻心突突狂跳起来。


他将风筝拿在手中,腰臂发力斜斜荡出,又在枝头借力一跃,起落间已绕过树冠转至背后。靠湖这边一根隐蔽的树枝上,挂着一条一指宽的雪白缎带,虽浸染了些微污渍,其上的卷云纹仍清晰可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江澄脸上几乎要浮现一个笑,伸手将这条抹额小心摘下,毫不在意它已不甚干净,径直收入怀中贴身兜里。


他落回地面,将风筝递给仍在哭的小男孩,对方皱成一团的小脸在瞧见他手中东西的下一刻宛如绽放出花,破涕为笑笑逐颜开。旁边少年忙不迭地鞠躬道谢,而江澄早已御剑行远。


行往方向却不是姑苏的云深不知处,而是云梦莲花坞。虽说原本决定当面道歉,但既如今已找到了,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自然更好。至于是借由蓝家弟子之手还是潜入蓝家家主卧房……咳,这些稍后再想,眼下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将其洗干净了恢复原样。


洗一条一看便知属于蓝家的抹额这种事,显然不能当着自家弟子的面做。于是江澄回到莲花坞,询问了下主事的客卿这几日有无情况,处理了些堆积起来须本人过目的事项,待终于到晚上,夜深人静之际,估摸着惯喜晚睡的人也该入睡了,他揣着那条抹额悄悄离开卧房,来到族中平日洗衣的池塘边。反正三下五除二的事,不必打水回去那般麻烦,便从怀中掏出抹额和皂荚,头顶一轮明月,就地搓洗起来。


抹额只是经湖水浸泡又风吹日晒,本并没有多脏,在江澄手中很快恢复洁净,他用清水浣过几遍,握住两头对着月光举起,皎皎月色下映衬得尤其雪白,不禁满意地哼了声鼻音。正要收起,忽听身后传来一把带着浓浓睡意的熟悉嗓音:“……舅舅,你在做什么……?”


江澄手一哆嗦险些将抹额掉落池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将手负在背后,怒目圆睁,口中喝斥:“怎么这时候还在外头乱晃悠?!”心中咆哮,怎么没人告诉我金凌回来了?!


客卿很委屈,我白天明明向您报告过了,是您自己心不在焉没听见……


金凌更委屈,他昨日溜出金麟台回到莲花坞,江澄不在,今日确实出门闲逛去了,可天黑前便回来了,听闻江澄回来了正同客卿议事,他玩得有些累便早早回屋睡下了。“我半夜醒了口渴,起来找水喝……”


江澄想想打水的井确实就在附近,仍是满脸不快:“为何不去膳房?”


“膳房离得远……”而且他一直都爱喝井水,从未见舅舅有何意见啊……金凌总觉眼前的江澄透着几分古怪,从言语到行为,包括这种时间出现在这里本身,“舅舅,你在洗什么?”


“没洗什么,你看错了。”江澄一口咬定,一派正经。


金凌偏头瞅了一眼江澄脚边使用过未收起的皂荚。江澄也低头瞥了一眼,一脚将它踹落身后池塘毁尸灭迹。


“……”金凌认定他心里一定有鬼,三更半夜的在这洗衣服,还藏着掖着不让人瞧见……噢!他猛地回想起来,自己不也干过这事嘛!不过实在,呃,羞于启齿……难怪舅舅要偷偷摸摸的,毕竟半夜爬起来洗裤子这种事,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


金凌重新望向江澄的眼神中饱含理解与同情:“舅舅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他拍拍自己胸脯以示信誓旦旦,原本还想拍拍江澄肩膀以示安慰,但眼看对方面上黑气一路飙升,他决定还是拍拍屁股溜之大吉。“我回去睡觉了——!”


江澄顶着一张月光也照不亮的黑脸站在原地目送他跑远,心想莫非金凌看出来了?可那反应又不太像。如何料到他这外甥的想象力如此丰富,只是百思不得其解,阴沉着脸回去了。


回去后从怀中掏出抹额,在房间里东张西望,念及金凌那小子万一又不打招呼推门进来——这种事他干得还少么!——最后决定将抹额系在床头挂帷幔的钩子上晾着,且破天荒将帷幔放了下来。这样即便金凌冷不丁闯进来,也只会惊呼“舅舅你鬼鬼祟祟在里面做什么?噢我懂了!”而不会发现抹额的存在。我可真是煞费苦心,江澄不无自嘲地想。


他将抹额系好便脱衣卧床了。结果做了一夜噩梦:蓝忘机在前面走,自己在后面追,嘴里吼着把他还给我,蓝忘机不回头,脑后的抹额飘带长长打在脸上,抬手拨开又打过来,快走几步想超过去,前面的人也随之加快脚步,终于不厌其烦干脆跑起来,追上去扳过蓝忘机的肩,转过来的却是蓝曦臣的脸。


江澄满头冷汗地醒了,半是惊吓半是恶寒,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随后发现了害自己做噩梦的罪魁祸首——先前松松系上的抹额一端滑脱下来,从床头上方恰好垂落在他脸旁。他吹一口气,那带子飘开落回,再吹一口气,又飘开又落回。他同一根带子置了好一会儿气,终于愤愤然爬起身穿戴梳洗完毕,将那条抹额原样揣回怀中,动身往姑苏去了。


江澄一路上也没想好怎么个悄悄的还法,总之见机行事便是,到了云深不知处,刚踏上从山门延伸而上的最后一级石阶,只见蓝曦臣和另一人并肩迈出正厅,后者衣着容貌与前者相似,负一把乌木古琴,面色冷肃,瞳色清浅,自然是含光君蓝忘机。江澄见到他心中猛一跳,蓝湛既在此,只怕某人也……便听得一个他暌违已久的欢快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宁静:“快走快走,我想死它们啦!”


魏无羡跟在蓝家两位身后撒丫子追出来,面上笑容在撞见江澄的一刹那褪个干净,又浪花般重新浮现,虽比方才淡了许多:“……江澄。”






这个人这张脸江澄已经许久未见,他一时间不知应当摆出何种表情,太冷漠也不好太友善也不行,就那样硬邦邦直挺挺地杵在那儿,两人隔着几丈距离大眼瞪小眼。魏无羡与蓝忘机终成眷属结伴而行四海游历,如今的心态比之先前又有了些许不同,并不是说这些年的恩恩怨怨这么快便放下了、看开了,但面对江澄时至少已能平静下来,甚至微笑以对。他知道对方永远不会主动迈出这一步,于是自己上前一步,仅仅一步,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道:“哎,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的语气把握得恰到好处,吃准了激得起反应又不会太过,江澄果然如他所愿挑了挑眉,用一贯的讥讽口吻道:“这里难道是你家,你能来我却不能来了?”


“我家啊,倒确实是‘你能来我却不能来’呢。”魏无羡四两拨千斤,这千斤巨石被拨回江澄身上,登时砸得他灰头土脸。他一想起在江氏祠堂发生的事,便想起温宁手中的随便、想起金丹,胸口便堵得喘不过气来;但又想到魏婴称之为“我家”而不是“你家”,胸口的堵塞物又仿佛变成了一团棉花,虽仍是堵着的,却柔软了许多。


“想回来?”嘴上却不肯服半点软,轻声吐出两个字,“做梦。”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气氛眼看陷入僵持,终于有人出面圆场:“是我请他来的。”开口的是蓝曦臣。


“咦,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魏无羡故作夸张地咋舌,旁边的蓝忘机也微皱了下眉。


蓝曦臣似笑非笑:“准你俩关系好,就不准我俩关系好了?”这句隐约在附和方才江澄的话,同样的句式从他口中讲出来却不带半点攻击性。


魏无羡不以为然:“我俩什么关系,你俩什么关系,能相提并论吗?还是说你俩的关系也跟我俩唔唔呜呜……”话未说完被蓝忘机捂住嘴强行拖走了。顺带一提,含光君如今对付聒噪的夷陵老祖,已不屑于使用禁言术,要么用手捂,在有外人的时候;要么用嘴堵,在没外人的时候。


蓝忘机拖着魏无羡往后院去了,蓝曦臣转头冲江澄笑了笑:“我们去看兔子,江宗主也来吧。”不是你来吗,而是你来吧。


江澄不傻,至少眼下,从见面到现在蓝曦臣只讲了三句话,三句全是在帮着他,他对于他人的恩惠一向格外敏感,纵然讨厌这种感觉,不忍拂了对方好意,何况也无别处可去,便未拒绝,与蓝曦臣并肩往后院方向缓步行去。


后院有一大片青葱草地,一大堆白花花圆滚滚毛茸茸的兔子在草地上翻滚蹦跶,魏无羡的花驴子窝在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啃着草皮。驴子主人跑到兔子堆中,一手抱起一只,又有两只跳到他臂弯里,还有几只扒着他裤腿不放,整个人很快被毛团淹没了。蓝忘机走过去解救他,江澄对于跟狗以外的动物打交道没兴趣,蓝曦臣望望拎着魏无羡后领的蓝忘机,再望望抱臂而立冷眼旁观的江澄,抬脚迈步朝后者走过来。


“不考虑在莲花坞也养点什么?”他顺势挑起话头,“除了鱼以外。”


“莲花坞如今养了一大群狗,大的小的,可热闹了。”江澄扬声回答,显然存心让某人听见。


不远处魏无羡的背影立即僵了一下,蓝曦臣忍不住失笑摇头,他前不久才刚拜访过莲花坞,哪里见到一条狗的影子了。并不去拆穿,沉吟了片刻,还是劝解道:“江宗主,其实眼下这样……也未尝不好。”


江澄望着魏无羡略显单薄的身影,不是从前那个他曾与之勾肩搭背的身体了,里面装着的却仍是他所熟识的那个灵魂。他逝去过,又归来了,他无悔过,也后悔了,他们亲近过,决裂过,交恶过,曾并肩而战也曾举剑相向,曾将对方重要之物剥夺,也曾为对方甘愿牺牲自我。姑苏有双璧,云梦有双杰,江澄何尝不曾梦想过、做梦都想过这样的场景,他们四人聚在一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却又何曾想到会是如今的情形,自己身边站着蓝曦臣,而魏婴与蓝湛在一起。姑苏双璧仍情比金坚,然而云梦双杰……再也无处可寻。


江澄没有作声,蓝曦臣大概猜得到,只是道:“来日方长。”顿了片刻,“只要还好好活着,就永远都来得及。”


江澄听见此话,终于转头看他,蓝曦臣的侧脸掩映在青空之下晨光影里,面容平静,不见悲喜。他知道他想起金光瑶,那个由于金凌的缘故自己对之恨又不恨的人,他不知蓝曦臣是否恨,有多恨,比之爱有多少,比之他与魏婴又有多少。然而他与魏婴还能在渐行渐远中驻足回首,蓝曦臣却再也无法向金光瑶寻求哪怕一句回答。


江澄觉得应当说点什么,可他从来不擅长安慰人。“……你说得对,”硬着头皮道出绞尽脑汁的措辞,“比起缅怀过去,不如珍惜眼前。”既是对他说,亦是对自己。


蓝曦臣淡淡笑起来,重复他的话,加了一个字:“珍惜眼前人。”


江澄在他的注视下忽然感到有些透不过气。这里不是云深不知处么,为何会比莲花坞还闷热?他扭过头大踏步走进兔子堆里,仿佛那堆毛团能令自己凉快下来,蓝曦臣望着他背影只是笑了笑,同样走上前,却没有再找江澄,而是走向了在角落里喂小苹果的蓝忘机。


魏无羡陪兔子们玩够了,见蓝家兄弟在一旁私聊,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捞起一只兔子窜到江澄面前。江澄正对着地上一棵草发呆,冷不防被塞了个东西入怀,还是活蹦乱跳的,生生被吓一大跳,险些反射性将它扔出去。魏无羡一击得逞脚底抹油,跑远了喊:“那只送你了!你看看像谁!”


江澄黑着脸正要追上去抽他,听见这话不由停下脚步,将手中兔子举起来瞅了瞅,两只红眼睛中间偏上处有个小圆点,定睛细看是白色之中一撮褐色绒毛,再瞅瞅那一双又大又亮眼角微挑的眼睛……唔,还真像金凌。


千里之外的云梦莲花坞,还在敞着肚皮呼呼大睡的金小公子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


就叫它如兰好了,江澄转念间已给这只兔子取好了名字,既符合他(这么多年几无长进)的取名风格,或许还带了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思——这只兔子是魏婴送的,金凌的字也是魏婴取的。


如兰显然毫不领他的情,使劲挣扎着要从他怀中逃走,将他胸前衣襟拱得乱糟糟的,江澄手忙脚乱了好一番工夫,最后还是没能抓住,眼见它落地颠颠跑掉了,嘴里还叼着一条窄长的……等等,那玩意似乎略眼熟……


他抬手探入怀中一摸,面上霎时五颜六色,拔腿不顾一切追了上去——我草草草草草!那是蓝曦臣的抹额!!


对形象一向十分看重的云梦江氏家主,待人赤口毒舌砍怪心狠手辣的三毒圣手,在云深不知处的后院草地上追着一只小白兔无头苍蝇似的满地乱窜,若非这里是别人家地盘对方又是一只无害兔子,他早祭出紫电将它逮个正着捆个结实——果然和金凌一个样,就会闯祸,就是欠揍!(金小公子又躺着中了一箭。)上蹿下跳的本事也是一等一,还有满地同类的阻碍和干扰,江澄愈想速战速决愈是事与愿违,急火简直从屁股烧到眉毛。


所幸蓝曦臣尚未发现,仍同蓝忘机你一言我数语地交谈着,结果魏无羡兴味盎然地观赏了半晌草地上上演的盛况,忍不住戳了戳蓝忘机的肩膀,话却是对两个人讲的:“你们看你们看,那是不是你们蓝家的抹额?”


两位蓝家公子闻言一同望去,只见江澄发狂一般追赶着一只兔子,那兔子口中叼着一条白色带子,那带子……怎么看怎么像。蓝忘机又皱了皱眉,转向蓝曦臣,方才曾问起被敷衍过去,原来果真是有内情,视线从对方空无一物的额头下移至比自己温润深邃的眼睛,而其中目光此时此刻,完全被另一人吸引了去。


江澄终于追上并捉到了如兰,左手拎着两只长耳朵提起来,右手从三瓣唇下抢救出抹额,一边气喘吁吁恶狠狠道:“叫你跑,跑啊,啊?打断你的腿!”一边将抹额攒成一团往怀里收,冷不防斜刺里递出一柄剑架住他的手——是裹在鞘中的避尘。


蓝忘机的神情仿佛下一刻剑便会出鞘,冷冷地盯着他,冷冷吐字:“解释一下。”


江澄回以一声冷笑:“我凭什么向你解释?”


蓝曦臣上前一步介入两人之间,隐隐呈挡在江澄身前的姿态,轻轻按下蓝忘机的剑,道:“是我给他的。”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蓝忘机几乎要握不住剑,面上流露的难以置信仅次于当初被魏无羡表白之时;魏无羡脸上更是一瞬间写满了我了个去你在逗我我就随口一说原来竟是真的泽芜君没喝醉酒吧还是被灌了迷魂汤了看不出来啊江晚吟——而最震惊的要数江澄,他已经彻底傻掉了。


蓝曦臣见蓝忘机终于收起了剑,转身冲江澄面带微笑摊开掌心。后者此刻已然化身一具牵线木偶,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臂,将手中抹额交还到对方手上。两人掌心一刹相叠,江澄手背的紫电闪过一抹微光,蓝忘机并未留意此细节,魏无羡却微微眯起了眼。


蓝曦臣接过抹额抚平,一手执起一端,绕过前额在脑后打结,系牢理顺垂下手来,恢复了以往端庄无瑕的形象。怔怔目睹全程的江澄终于找回说话能力,磕磕巴巴道:“……我、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神色恍惚地行了个礼,就地召出三毒跳上去——身子还歪了一下——连云深不知处设有结界的事都忘了,御起剑一头撞到了半空中的气壁上,这才落回地面换成徒步,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蓝曦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耳畔响起蓝忘机略显生硬的声音:“兄长,我有话要说。”转头见对方严肃神色,张口欲言,被抢先一把抓住手臂,力道不重却也不轻,眼神和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兄长。”


蓝曦臣叹了口气,随他回了自己的寒室,蓝忘机关上门转过身,却不开口,只是直直地盯过来。甚至无需解读,蓝曦臣也明白他表情的意思——可是要他如何解释?倘若如实道来,那他方才替江澄解围的意义何在?倘若顺势欺瞒,如何对得起忘机对他的信任?何况蓝曦臣自己也不甚明白,为何一时冲动便那样讲了,明知蓝家抹额的含义,却还编出那样的谎言,仅仅为了不让江澄因事情暴露而感到难堪么……然而想到那日在湖上遇见对方,原来竟真是在为自己寻找抹额,最后竟真的被他给找到了,难以想象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实在令他这原主人自愧弗如,心中触动更是无以言表。


蓝忘机见他迟迟不语又沉于思绪,原本仅存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彻底将那句话当了真。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带着满满不甘:“为何偏偏是他?”


蓝曦臣不承认亦不否认,只反问道:“为何不能是他?”


蓝忘机断然道:“他配不上你。”


蓝曦臣失笑:“是你将我想得太好。”


“兄长就是最好的,也值得最好的人。”蓝忘机道,“而江晚吟他……”


“忘机。”蓝曦臣打断他,“背后不可语人是非。”


“我无法接受,”蓝忘机不肯退让,“他当年对魏婴做下的事……”


“他当年做下的那些事,”蓝曦臣再度打断他,“皆事出有因,是非对错不能怪他一人,正如魏公子当年也并非全无过错。”


“兄长!”涉及魏无羡蓝忘机往往不够冷静,虽心知蓝曦臣所言并不失公允,仍不免觉得他有意偏袒于江澄。


“忘机,我明白你心疼魏公子。”蓝曦臣道,“可又有谁心疼江宗主?”


所以你要做那个心疼他的人么?蓝忘机默然片刻,低声道:“我怕兄长一时蒙蔽,遇人不淑。”——重蹈覆辙。


蓝曦臣读懂他未出口的后半句,微微苦笑,摇摇头道:“江宗主哪怕有你所言一切缺点,唯独最不可能与虚伪二字沾边。他有不好,也有好,只是他的好……”像抹额这事一样,“从不肯让人看见。”


话已至此,蓝忘机再无话可说。他走后蓝曦臣揉了揉眉心,想兄弟二人像这般险些闹僵,上一回还是十三年前对方宁受戒鞭也一意孤行之时。那时为魏无羡,这回为江澄,然蓝忘机为魏无羡是出于深爱,自己为了江澄,又是出于什么?甚至方才回护他的那番言辞,简直有如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寒室的门再度被叩响,打断了蓝曦臣的思绪,他抬头扬声道:“请进。”便见一袭黑衣翩然而入,红穗横笛别在腰间——来人是魏无羡。


承自莫玄羽顾盼生姿的脸上却不似预料中的眉开眼笑,而是难得一见的一本正经。他走近站定,郑重其事道:“泽芜君,我也有话要同你讲。”






江澄回到莲花坞时其实已然冷静许多,从姑苏至云梦的遥远路途足够他稳下心神思考。蓝曦臣自然猜出抹额的由来,理解他不愿当面交还,或为表谢意,或出于好意,因而出面替他解围,不然蓝湛必定追根究底,魏婴更是在旁看好戏……可是仅仅出于谢意或好意,便能拿自己的抹额随口开玩笑么?江澄不似某人那般孤陋寡闻,当年他重整云梦江氏并联络其他家族,身为新任家主,对于各家的家规家训、礼俗忌讳等还是恶补了一通的,自然知晓姑苏蓝氏的抹额之于本人的意义——蓝忘机那一副审问架势与后来的错愕神情,即使是他都看出来了。想到蓝曦臣那句话相当于当众表白,还是当着蓝忘机和魏无羡的面,江澄继观音庙痛哭失态一事后,再度感受到了想一头撞死的心情。


他被那句话搅得一路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刻折回去问个明白,又恨不得再也不要面对那人。终于抵达莲花坞门外码头,他跃下三毒尚未收起,金凌从大门里奔了出来:“舅舅!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江澄劈头盖脑给了他一巴掌:“我还没死呢!”


金凌抱着头顶嚷嚷:“我回来你人不在,你回来我去睡了,我醒来你又走了!昨天夜里……”立马收到江澄“你敢提半个字试试”的眼神,声音顿时小下去,“……又没来得及说,我今天就要回去了……”


“跑出来才三天就惦记着回去了,长进了啊。”江澄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是讥讽还是夸奖,“这么急着找我,有话还不快说?”


金凌脸一红头一抬胸一挺:“我就要正式当上家主了!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的。”


他虽已算是金家家主,继任大典至今未举办,一来封棺大典过后需要避晦择吉,二来初期内忧外患无暇顾及,如今局面终于稳定下来,继任之事才被提上日程。江澄神色微微一凝:“什么时候?”


“下月初六。”金凌道,“书面请帖这两日正在拟,我想让舅舅第一个知道。”


江澄看着他神采飞扬的面容和熠熠生辉的眼睛,丝毫不为所动地双臂交叉抱起:“若我收到请柬才得知此事,你的腿可就保不住了。”面对依旧闪亮的眼神,顿了顿又道,“你这新家主还没正式上任,就开始当甩手掌柜了,兰陵金氏的未来堪忧啊。”


“……请柬有客卿负责写,我只管署名就行了!”期待再三落空的金凌愤愤然道,“人家想亲口告诉你才大老远跑来的……舅舅你真讨厌!我走了!”跳上佩剑跺了一脚腾翔而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流璨的轨迹。


而江澄目送那道光消逝在天际,终于放下环抱的手臂,露出一点——只一点点——极少在他脸上见到的纯粹的笑容。


次月初六一早,江澄携一群门生,持一封白底金边印牡丹暗纹的精致请柬,前往金麟台参加兰陵金氏继任大典。金星雪浪花团锦簇层叠拥围的广场上,云梦江氏、姑苏蓝氏、清河聂氏三大世家,以及诸多有名有姓的小家族都应邀前来捧场,阵势浩荡,场面壮观。一方面虽说各家难免各怀心思,但金家再怎么式微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背后还有江家撑腰,面子总归要给足了;另一方面金光瑶之事实在不光彩,金凌又羽翼未丰急需各家扶持,如今的兰陵金氏气势不可认输,姿态却要收敛,此届大典比之金光瑶那时的铺张繁琐,可谓精简朴素了许多,对于金凌倒是个解脱。


流程最后环节是新任家主致辞,至此正式仪式部分结束,到午宴之前都是自由时间。金凌穿着金家礼服下了高台,直奔左手边各家家主专属坐席,克制住跑到江澄面前的冲动,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舅舅。”


江澄上下打量他几眼,冷言冷语道:“现在倒像模像样了,刚才在台上是怎么回事?居然声音发抖,有点出息没有?”


刚当上家主便被当众数落,金凌面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太了解对方性子,自己也确实没做好,只得低声辩白道:“我这不头一回,紧张嘛……”


江澄冷哼:“继任大典,还指望有下回?”


“江宗主是期望你树立威严,莫被人瞧低了去。”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适时介入,蓝曦臣轻袍缓带从旁走近,江澄身形微微一滞,转头致意道:“泽芜君。”


“江宗主。”蓝曦臣微笑道,“至少在今日,就别对他太苛刻了。”


两人虽数日未见,那日发生的事却历历如昨,江澄心下起伏不定,见对方言笑晏晏一切如常,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稍微出了阵神,不知蓝曦臣同金凌讲了些什么,只听他突兀道,“江宗主,你的请柬可否借我一观?”


请柬长得不都一样,有什么好看的?江澄心中嘀咕,仍是从怀中取出递给他,只见他接过后便向金凌展示,“你看,这信封折痕极深,信纸更是皱巴巴的,可见被人反复打开过,拿在手里读了许多……”


——话音未落江澄已劈手将信夺了回来,耳根红得厉害,牙根痒得厉害:“泽芜君,你很闲?!”


蓝曦臣莞尔道:“我只是希望金凌明白,你对于他当上家主其实十分欣慰,故而期望也高。”


倘若换成别人江澄早已脱口而出与你何干管得太宽,可面对蓝曦臣,即使是他也很难发得了脾气。这个人就是如此,气态从容,渊渟岳峙,一切骤雨狂岚到了他面前犹如雨入深海、风过高山,不是被悉数挡回便是被一一化解,令人无可奈何又心悦诚服。江澄不服任何人,可蓝曦臣这种人,确是他最没辙的。


这边江澄不便发作,那边金凌两眼一亮:“舅舅,我就知道!”红彤彤的脸蛋又要发出光来,“等着瞧吧,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先把你那手烂字练好了再说吧!”江澄半晌挤出一句。


这时有不认识的年轻家主过来找金凌,他便暂时走开了,江澄望着他不同于以往的沉稳步伐和镇定仪态,听着远远传来有板有眼的得体言谈,回想典礼上众人瞩目中心那个耀眼身影,不得不承认,的确有种我家有甥初长成的感慨。金凌在他这舅舅面前依旧是个爱撒娇的孩子,但在世人眼中已然是兰陵金氏的正式家主,与蓝曦臣、聂怀桑、与他江澄一样,从此成为修仙家族的代表者和领头人。穿着金家礼服的金凌是他熟悉而陌生的,他期许且相信他,又怀疑并担忧他——他能够继承他父亲未竟的遗志,成为兰陵金氏一代优秀的家主么?


“金凌会是一位好家主。”蓝曦臣在旁突然道,恰好得仿佛读取了他的心思,“他像他父亲,也像你。”


而完全不像……他小叔。蓝曦臣同样望着金凌,那一身兰陵金氏家主礼服,与谁曾穿过的一模一样,胸口的金星雪浪家徽,袖口的江山海潮纹样,他甚至曾知悉上面每根绣线的针脚,他曾多少次抬手轻按在那顶软纱罗乌帽上,注视帽沿下的那张脸,与那人并肩偕行,同那人谈笑风生。那时的他何曾料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竟会应验在自己身上。金凌的小叔和舅舅,金光瑶与江澄犹如正反两面,金光瑶八面玲珑讨人欢喜,江澄浑身是刺拒人千里,金光瑶将善表露将恶掩藏,而江澄,他的恶从不掩饰现于人前,他的善却深藏心底无人问津。


而蓝曦臣想让金凌知道,而且金凌一定知道,他的舅舅是怎样的好。天下人不知道没关系,他最亲近的人知晓,便足矣。


江澄看了眼身旁的蓝曦臣,发现他的目光也落在金凌身上,心下沉吟片刻,无需如何犹豫,转身冲他郑重行了一礼:“泽芜君,金凌他年纪尚轻,经验不足,还请你今后多多担待和扶持他。”


蓝曦臣连忙正色回礼:“金凌既是金家家主,又是阿……我义弟的侄子,于公于私我都会尽心扶助他,江宗主不必见外。”


两人面对面行礼尚未及收起,一个声音远远传来,七分疏朗三分轻佻:“哟,这是对拜呢?”


江澄一听见这个声音,面色顿时由晴转阴,再听见话中内容,复又阴晴不定起来。两人抬头循声望去,夷陵老祖在周围一众家主的注目和私语中大咧咧抄着手踱过来,身侧伴着散发生人勿近之凛冽气息的含光君,两人所经之处众人纷纷自觉退开,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大块空地。


蓝曦臣笑了笑:“江宗主和我正谈到金凌,魏公子也来加入我们?”


魏无羡尚未接话,江澄冷哼一声:“他整日只顾逍遥快活,哪还记得有个金凌。”


蓝忘机在旁面色一沉,冷冷开口:“上月夜猎若不是……”


“若不是遇见金凌,”魏无羡打断他,一脸轻描淡写,“我都不知道他那么懂事了,叫我一定要来参加大典,还说我若不答应他,他便当场哭给我看。”


“……”江澄在“这哪里懂事了!”和“待会儿回去叫他哭个够!”之间挣扎片刻,最后选择无视他,转向蓝曦臣道,“泽芜君,我有事就先……”


“你俩都什么关系了,”魏无羡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笑嘻嘻道,“怎么还泽芜君、江宗主的,不该是‘曦臣’‘晚吟’吗?”


他这两句声音倒是不大,周围应该无人听见,江澄的脸还是涨红了,一句“你胡说什么”憋在喉咙口,蓝曦臣扶额有气无力:“魏公子……”


蓝忘机有心替兄长解围:“你也叫我含光君。”


“唔,这倒也是,”魏无羡单手揽过他的颈,勾起唇,“那就当是情调吧,含~光~君~~”


他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尾音简直要荡漾到天上去,江澄的脸由红转黑,扭头便走,结果一转身险些被金凌撞个满怀:“……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金凌又委屈:“我跟人聊完就过来了……”眼睛在他和蓝曦臣之间来回打转,“……舅舅你……你们俩……?”


江澄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还是在灶上烧得通红那种,蓝曦臣连忙扯开话题:“我们刚才在谈你的事。”


江澄急需转移注意力,顺势接道:“以后你有何事解决不了,先来找我,我若不在,找泽……”那声销魂的含光君犹回荡在耳畔,“……蓝曦……蓝宗主也行。”非但没转移成功,脸色反而更糟了。


魏无羡在旁扑哧乐出来,江澄已摸上了右手的紫电,蓝忘机便按上了腰间的避尘,漩涡中心的魏无羡反倒没事人似的,指着江澄金凌蓝曦臣道:“两个大的,一个小的,你们凑一家子得了。”


江澄对他的话极易过度反应,此刻不曾想到相应的地方去,只欲提醒他金凌原本可以有个完整的家,碍于金凌在场并未开口,面色却已渐转铁青。此时姑苏蓝氏一众弟子从广场上寻过来,魏无羡瞧见了招招手:“阿愿!过来过来。”最前头的蓝思追走过来,魏无羡扳过他面朝金凌三人那边,笑吟吟道,“你觉得泽芜君和江宗主好呀,还是含光君和我好呀?”


蓝思追一头雾水,不知他心血来潮又玩什么,老老实实思量了下:含光君和魏前辈当然是很好的,但一个话太少一个话太多还爱折腾人,都不如泽芜君会照顾人,可泽芜君那边还有个江宗主……这真把他给难住了。结果他还未得出结论,金凌先不乐意了,一左一右挽住蓝曦臣和江澄的手臂,冲他宣示道:“不给你!是我的!”


江澄:“……”


蓝曦臣:“……”


蓝思追性子素来温顺平和,但毕竟少年心性,被金凌一挑衅难免也激动了,索性转身同样一手一个拉住蓝忘机和魏无羡:“我才不用抢你的。”


两个小的拽着自家大的面对面较起劲来,甚至干脆攀比起了谁更高谁更帅(“公子品貌榜上蓝宗主第一舅舅第五!”“含光君和魏前辈排第二和第四。”“我……我爹还排第三呢!”“金凌你给我闭嘴!”),魏无羡乐着乐着不乐了,蓝忘机依旧面无表情,蓝曦臣摇头笑得无奈,江澄则满心恨铁不成钢——还替你抱不平呢,你自己都不争口气!这么轻易便落了魏婴的套,亏你还是我教出来的!


倘若金凌听见他内心,定会反驳道:明明舅舅你才是每次都中招的那个。


江澄一脸嫌弃地抽回手,蓝家弟子们一波围着蓝忘机和蓝思追,另一波以蓝景仪为首朝蓝曦臣凑过来。见对方和江澄站得很近,众人纷纷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失落与兴奋混杂的表情,蓝景仪道:“泽芜君,江宗主,你们真的在一起啦!”


江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这、这话什么意思?!这帮小辈都听说那事了?!无地自容又恼羞成怒,扭头对蓝曦臣怒目相向,后者不比他淡定多少,苦笑道:“是魏公子……”


——魏、无、羡!江澄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对他那股熟悉的恨意时隔许久再度涌现,却是完全不同的理由。蓝景仪还在自顾自道:“难怪泽芜君不许我们声张抹额的事,原来根本不是弄丢了……”另一弟子附和道:“如今想来,那时泽芜君将江宗主抱进寒室,也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此事当初那日晚上江澄便偷听人说过,后来因抹额之事一度抛诸脑后,如今一提立即回忆起来,毕竟是对方相救于自己,怒气无处可撒,只是愈加羞窘,原本兴师问罪的神情转而带上了几分嗔怪。蓝曦臣除了苦笑别无他法,这时候再解释“你当时身受内伤、用抱姿负担最小”未免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只得避开他的怨视,冲这帮唯恐不乱的弟子不轻不重咳了一声。众所周知泽芜君没什么家主架子,平易近人鲜少动怒,倘若换作冷面的含光君,他们可不敢这般放肆。不过倒是拜含光君所赐,蓝家弟子对于断袖之事易接受了许多,故对于泽芜君此事,对方虽是三毒圣手,亦是好奇胜过抵触,喜闻乐见而非深恶痛绝。


又有人道:“说到那日之事,那句话怎么讲的来着?”另一人道:“昔有忘羡……玄武……”“‘昔有忘羡斩杀玄武,今有曦澄重创巨鳐’!”蓝景仪得意洋洋道,“魏前辈教一遍我就记住了!”


蓝曦臣每日待在云深不知处,小辈之间流传的这些多少都有所耳闻,而江澄可是头一回听说,一时之间目瞪口呆,这都编成词儿了?是不是还要唱啊!“……且慢,”他指了指蓝曦臣,“对付巨鳐我出力最多,为何我名字在他后面?”


在意的只是这种地方……蓝曦臣一时哭笑不得。蓝景仪心直口快道:“我们是蓝家人,自然要把泽芜君放在前面。”一人迟疑道:“可我记得魏前辈说,含光君在前面是因为他在上面……”另一人质疑道:“前面不就是上面?字难道还从下往上写吗?”……


弟子们的热烈讨论被蓝曦臣一连串大声咳嗽打断了,那模样似乎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呛到了。而江澄干脆已经七窍生烟了——半是气得紧,半是臊得慌。右手紫电噼啪窜起火花,抬脚便往魏无羡那边走,谁都别来拦着他,谁都……——便有一只手抓住他手腕,指节有力,掌心温暖,他扭过头,是蓝曦臣。


江澄欲抽回手,蓝曦臣握得更紧,不会痛亦不放松的力度,安抚道:“江宗主。”


这声轻唤如一瓢清水浇在江澄心尖,躁动的火苗顷刻间熄灭了,化作一缕青烟飘散。蓝曦臣从他面部和肢体的细微反应判断出来,随即松开了手,又道了声失礼。


江澄看着他,动了动嘴唇,最后沉声道:“金凌!还愣着干吗?”


一直呆立旁观的金凌闻言赶快跟了过来,江澄将目光从蓝曦臣脸上移开,也不再理会任何旁人,转身袍袖生风地大步离开了。


蓝曦臣望着他透出决绝的背影,面上浮现一丝若有所思的凝重。


正午前后,兰陵金氏于迎宾大堂设宴,各家主及门下名士悉数出席,既非典礼那般正式场合,金凌主持也不若先前紧张,又有蓝曦臣等人在旁帮衬,且不论底下有无暗流涌动,至少表面一派融洽和睦。姑苏蓝氏讲究食不言,不过此处并非云深不知处,蓝曦臣身为家主也不免要与人周旋,旁边的蓝忘机倒是埋头进食不发一语,蓝曦臣只是摇头暗笑,他这胞弟脸上分明明白写着“无羡不在我不开心”八个大字。魏无羡倒是想来为金凌捧场,但一来他若在场难免成为话题,影响宴席气氛;二来连坐哪儿都是个问题,云梦江氏那边想都不用想,可若往姑苏蓝氏席上一坐,众人侧目不说,光江澄的眼刀就够他受的。与其食不下咽,不如索性不来,稍后私下找金凌表达下祝贺和鼓励便是。于是魏无羡不在,蓝忘机不语,蓝曦臣同聂怀桑和其他人偶尔攀谈的间隙,屡次朝对面云梦江氏的坐席上望过去,江澄只身一人谁也没带,也极少与旁人交流,目光不是落在酒菜上便是锁在金凌身上,始终不曾朝这边递过一眼。


午宴过半时外面下起了雨,兰陵六月正值雨季,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比春雨畅快比夏雨轻柔,打在金麟台的朱檐碧瓦上,恰如一场为宴席助兴的演奏,倒也弥补了几分因取消了歌舞而略显出的沉闷。午宴结束后众人纷纷同金凌道别,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离场,江澄还要留下向金凌交代几句,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半刻,望了望门外绵密的雨幕,从乾坤袖中取出一把油纸伞,正是当初观音庙外那一把,撑开来举过头顶,信步走入雨幕中。仙家修士都会最基本的避水诀,但许多人仍喜欢撑伞走在雨中,江澄亦不例外,他享受这种隔绝的距离感和安全感。只是如今他是江家的、金凌的伞,为他们撑一片天遮风避雨,却无人来护住他头顶——抑或只需要,站在他身边。


他曾以为有一人会。而那人食言了。


——伞下冷不防钻进来一个人,江澄沉下去的心重新提起来,不速之客面上挂着毫无自觉而一如既往的微笑:“江宗主,容我避一下雨?”


江澄蹙了下眉,转头望见蓝忘机避水而去的身影,转回来看了他一眼,口中是夹带不耐的疏离:“泽芜君有何事?”手上却将伞柄稍稍挪近了寸许。


蓝曦臣是有事而来,却也不全为此事,他方才出门时远远望见这边,明黄的伞,深紫的衣,挺拔背影孑然立于雨中,渺渺生出一种倔强与寂寥——那一刻脑中没来由涌起了念头:不能让这人就那样站在那里。


蓝曦臣收拢思绪,且谈正事:“午前没有合适的机会向你解释,关于那日……抹额的事。”


“……你说。”江澄回应前停顿了一刹,心跳蓦然间加快了。


“当时是我唐突了,你切莫放在心上。”蓝曦臣的语速比平日略快,“过些时日待事情淡化了,我自会澄清是一场误会,那时想必也无人细究了。”


他鼓足一口气讲完,转眼却发现江澄的面色变得一片苍白。


“……如此甚好。”江澄的语调也变得毫无起伏,“若无其他事,我先告辞了。”言罢已转过身去。


“——江宗主?”蓝曦臣抬手按住他肩膀,察觉到隔着衣服传来的紧绷,忙移开手,又想挽留,最后改为抓住伞柄上方,看着他不肯转过来的小半张侧脸,“若是魏公子和景仪他们那些言论困扰到你了,我很抱歉。”


“泽芜君不必道歉,”江澄回头并不看向他,话中隐隐压抑着什么,“你是怕我难堪替我解围,我没那么不知好歹。”


“你寻抹额是为我,”蓝曦臣道,“我该感谢你才是。”


“你丢抹额是因我,”江澄回道,“道谢也不必,就当扯平了。”


蓝曦臣见他愈发面色不善语气不快,不解更不愿变成这样,迟疑片刻恳切道:“江宗主,若你对我有何不满,还望你能告知于我。”


“……好,那我问你,”江澄终于抬眼看他,眼底亦涌动着什么,“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从那日至今近一个月,你泽芜君忙到抽不开身,连寄封信的工夫都没有?”


蓝曦臣当真被他问住了。是啊,为何不早说?为何自己毫无主动澄清的意愿?为何在见到对方表现出抵触之前,甚至会觉得,就这样将错就错也……未尝不好?


脑中平地炸开一声惊雷,接着滂沱大雨醍醐灌顶,与伞外的雨声混杂交融,恍惚间竟分不清想象与现实,蓝曦臣兀自愕然震动,又隐约幡然醒悟,他摇摆不定、犹豫不决地吐字道:“……倘若我说,是因为……”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又如何对江澄道出口?


而江澄根本不想听他辩解,冷笑一声:“善意的谎言就免了吧蓝大公子,你那一句带来的麻烦还嫌不够?江某讲话是不好听,不过比起动听的谎话,还是难听的真话更舒坦些。”


蓝曦臣的脸色也白了几分:“……谎言未必是假意,真话也未必……便是真心。”


江澄脸上最后一丝讥诮也消失了,冰冷下的愤怒呼之欲出:“你知道我的真心?你以为你很懂我?”


蓝曦臣道:“我以为这些日子以来,确实更了解你一些了。”


江澄怒道:“我不是你弟,不用你了解!”


蓝曦臣道:“我从未把你当作——”


“——那你究竟把我当作什么?!”为何要接近我、扰乱我、闯入我内心?!江澄抑郁,烦闷,暴躁,这个人的种种言行愈来愈令他无所适从,他江晚吟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重建云梦江氏,一个人拉扯金凌长大,一个人挺过煎熬艰难的过去,一个人走到出人傲人的如今。他可怜么?或许。他需要人可怜么?绝不。他不需要谁的同情和施舍,也不稀罕谁的探究和理解,他还得起的决不欠着,如那条抹额;还不起的暂且负着,如这颗金丹。他放下能放下的,背负起必须背负的,他的背后有云梦江氏、他的门人,有金凌、他的家人,唯一的家人——一个魏婴已经纠葛够了,他不要再来一个蓝曦臣。


江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用力欲撤回伞,却被蓝曦臣握得死紧——一如先前握住他手腕,而这回他不再妥协,断然松开手退开来,连退数步没入雨中,雨水迅速淋湿他的衣、他的发、他的脸,蓝曦臣下意识追近两步,半个江字刚到嘴边,江澄拂袖甩出一道煞气紫电,劈开雨幕也隔开了两人,疾言厉色道:“别过来——!!”


蓝曦臣扼住脚步钉在原地,江澄毅然决然转身离去,任凭冷雨将他浑身浇个湿透。而蓝曦臣的心也被冰冷雨水浇透了般,浸满苦涩,怅然若失。


雨下大了。仿佛再不会停。






Tbc.


>>下篇

论羡羡坑澄二三事(2):

dgmq0521:

1.人物是秀秀的 ooc归我 


2.容我废话一句 真的!我在看到这图的瞬间就是想到澄澄和羡羡


3.有宝宝想存图存不了 我悄咪咪提一下就是用电脑可以存 手机存不了


谢谢大宝贝们看文~爱你们!!!鞠躬!










江澄每月总有几日被坑




坑他的人 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






魏无羡






这个本来就喜欢拉着江澄一起作死的人 


在遇到蓝忘机后更加是疯魔附体一样对某些事异常执着








为了达成每日早起晨练再和蓝二来个完美偶遇的羡羡 


开始拉着江澄在专用体力练习跑步机上拼命









毋庸置疑


跑的最积极最拼命边跑脑子里还在一边发着:


蓝湛!蓝湛!蓝湛!二哥哥!二哥哥!二哥哥!呼哧呼哧加油二哥哥在眼前了加油加油加油!!!


这类花痴满脸弹幕的人肯定是魏无羡




相对来说 江澄很可怜 也很憋屈








emmmmmm要问为什么?你们自己看吧 


我能提供的也就只有澄澄破口大骂的内心世界了:




“魏无羡!!!你他娘的给我停下!!!我......他娘的晕......晕跑步机!!蓝曦臣你快......快把你弟带走......魏婴这王八蛋他要疯......疯了!!!靠!!!快停下要......要吐了......我靠”





论羡羡坑澄二三事:

dgmq0521:

对江澄来说 魏无羡就是个坑爹 啊呸 坑他的存在 


从小到大被坑的次数多的数不胜数 原因在于魏无羡一直坚信自己做什么都要带上他的好师妹  


这才是真正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并不】


当然江澄也有不配合的时候 可最后还是在魏无羡的威逼利诱下上当受骗


就拿记得最深的一件事来说吧


那年的江澄还很单纯 单纯到魏无羡一激就上钩 上钩后就照做 照做了后


结果显而易见 就是成功被坑 。




江澄印象深刻的被坑经历就是:


说好了听魏无羡的口令一起跳 再完美落地 外加帅气转身 


却不想魏无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踩空了 


连带着江澄一起踩空 齐刷刷的神同步般 摔了个狗吃x






“!!!魏无羡!!!”反应过来后江澄的怒吼声不绝于耳。


不过当时的江澄还有点庆幸 觉得这种糗到底的样子除了魏无羡没人会知道 


毕竟魏无羡也是一起摔倒的当事人 抱着这种庆幸的心里过了许久






以至于江澄在多年后知道魏无羡踩空坑他的原因:


在踩空的前一秒魏无羡看到了不远处 并肩而行的含光君很泽芜君


激动的想打招呼然后顺利的把自己和江澄给坑惨


期间已经被姑苏双壁围观了全程




可惜知道了原因江澄现在也只能在泽芜君的怀里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