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杖唐远川

【魔道祖师/温情个人】借梗/聚散终有时,此去无故人。

苏云雁: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聚散终有时,此去无故人。”
  
  
  
  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层蒙出几分迷离朦胧,轻柔缱绻间带了几分肃杀凄寒之意。
  
  地面的鲜血已然凝固成了暗红色,又不断有点点胭脂般殷红的液体落下,滴在绣着烈焰骄阳的家袍上,又被人随意踩踏几脚。
  
  “温情大人……”
  
  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慌张,眸中闪过的胆怯,凌乱的衣物,窗外月色朦胧,混着刀光剑影。
  
  温情微微阖眼,轻叹息了声。再睁眼时,骤然狠戾起来:“守住这里,这里是温家残存的希望!”
  
  “……是。”
  
  虚弱的一声应答,带着绝望。
  
  
  
  温情转身,掩上门,长叹一声。
  
  守不住啊。
  
  人心散了,人也作鸟兽散。
  
  低垂下头,看着领口和袖口鲜红的火焰家纹。那一身炎阳烈焰袍,曾是让她自豪让她骄傲的存在,可她又何尝不知其中腐败?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消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她一介医师,只救人不杀人,如何守得住?
  
  
  
  疾风吹过,树影婆娑,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要来了。
  
  温清攥紧手中的银针。
  
  
  须臾,屋外归于沉寂。她心中绷紧的弦,在这分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却忽然松了。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她几乎未曾梳妆打扮过自己。忙忙碌碌,活得不像个姑娘。
  
  握紧的手松开,阖眸,唇边笑意染出苦涩无奈。银针掉落在地上,声音清脆,听得清晰。
  
  杀不了人啊。
  
  
  太阳升起之前,寒意彻骨。屋中烛火跳动,光影明灭,她只身独立的影子投到墙上,孤寂凄凉。
  
  她从木质的雕花木桌抽屉里找出一个雕花铜镜,微长的指甲在镜子上叩出轻响。
  
  铜镜中的姑娘眉目如画,带着几分骄矜凌厉,傲气凌神。那是日复一日在温家中养出桀骜,即使日日浸润药香,也未曾将她打磨成温润圆滑的模样。
  
  铜镜下是个极精致的盒子,里面藏着些胭脂水粉,金钗玉笄。
  
  她何尝不想像普通姑娘那样,梳妆打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思绪成蝶纷飞四散,又骤然收回。她垂眸闭目,轻叹一声。似能听见门外已有细微脚步声,杂乱的喘息声,獠牙呼之欲出。
  
  ——那便从容赴死。
  
  以最美的姿态迎接死亡,了却一生。
  
  
  
  红烛晃动,帷幔低垂,熏香袅袅,她的轻笑声如鬼魅般空灵。
  
  
  朱色的胭脂染上眼角,垂眸,熏出一片迷离朦胧。
  
  点绛唇,两片朱红花瓣似的微抿,又在手上轻吻,湿润微软,留下一片暧昧的绯色。
    
  描眉画鬓,点上花钿。手顿了顿,取出一件素雪绢云形千水裙。
  
  
  那裙子是温宁送给她的。少年当时稚嫩青涩的脸上,眼角眉梢都是紧张,却无端惹人怜爱。
  
  
  对,她还有放不下的事。若非迫不得已,她不想死。
  
  ——温宁。
  
  她答应要守护温宁的,答应好了。
  
  
  女子忽然泪流满面。这是自被温若寒收养以来,第一次落泪。
  
  不甘心。
  
  绾起发髻,插上碧玉芙蓉簪,拿起铜镜,沉默着将手抚上铜镜中,再无骄矜的人影。脸颊上挂着残余泪痕,精致妆容亦无法掩盖的苍白无力,眸底闪烁跳动的慌张。
  
  手一松,铜镜跌落地上,四分五裂。她蹲下身去,用力一掰,将支离破碎的铜镜摆下一块。
  
  鲜血淋漓。
  
  温情看都不看自己的手一眼,转身推开门欲走出去。
  
  
  风疾。
  
  草动。
  
  笛声悠扬凄婉,隐约听见了凶尸的咆哮。门外早就没有人了,只剩几具死气沉沉的尸体。
  
  
  “温情姑娘,好久不见。”
  
  尾音上扬,带了几分戏谑,玩世不恭。
!  
  她猛地回头,眸子突然睁大,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魏无羡?”
  
  
  来人不知何时打开了她锁死的窗,坐在窗户上,一条腿垂下百无聊赖地晃着,颇散漫无谓的样子。
  
  月光从他身后滑落,逆光坐着的他面上表情晦涩不清,声音却带了几分笑意:“温情姑娘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何出此言?”
  
  魏无羡却不急着回她的话,悠悠道。
  
  “传说中有种鸟,生下来便离开巢穴寻找荆棘树。”
  
  “当她找到时,便将自己的身体扎入一根最长最尖的荆棘上,放声歌唱。”
  
  “那凄美动人、婉转如霞的歌声使人间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黯然失色。”
  
  “那是她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歌唱。然后,香消玉殒。”
  
  温情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无羡耸肩:“你不觉得和你很像吗?”
  
  少年玩味的笑容耐人寻味,带了几分邪气,分明让人觉得不怀好意,却又想无条件相信他。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你也并不是鸟。”
  
  “你救了我一次,我就欠你一条命。现在,还回来。”
  
  
  温情长出一口气,阖眸:“你欠了我两条命。”
  
  “所以呢?”
  
  所以。
  
  ——温宁。
  
  
  别怕,姐姐来救你了。
  
  
  
  温情睁眼,看着不远处人头攒动,人人脸上都是义愤填膺。日月如梭,恍惚间,竟已到如此地步。上一次如此接近死亡,还是射日之征。
  
  当时她已经濒临崩溃,脑中最后一根绷紧的弦断线,死死拽住魏无羡的手,几乎要给他跪下。
  
  可往事如烟,早就在泛黄的岁月里被浸染得斑斑驳驳。现在,当下——
  
  “温情、温宁,乃温家余孽,为魔头魏无羡所救。苟延残喘,还不悔改,成为魏无羡的走狗。尤其鬼将军温宁,杀人无数,嗜血成魔,罪大恶极!”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罪人温情,还有什么想说的?!”
  
  温情一怔,笑了笑。未施粉黛的脸却显出几分惊艳,令百花黯然失色。
  
  “那我便说了。”
  
  “当初你们灭温家,我要留下,是为了守护我的弟弟。”
  
  “如今我来自首,则是为了天下苍生。”
  
  “我知温家罪孽深重,但无奈我既然生在温家,便一辈子都是温家的人。至少我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在温家向来是救人,不杀人。”
  
  “我未曾违背忠诚,也未曾违背良心。我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今日我来,是心知温家只要有一人不死,苍生便难安心。因此便以我之死,平息苍生的怒火,祭奠射日之征的英灵。”
  
  “射日之征中死去的,都是英雄。哪怕他们害我家破人亡,我亦钦佩他们。”
  
  
  ——她有如此胸怀,天下苍生未必有。
  
  
  “别听这妖女的妖言惑众!都是狡辩!”
  
  “烧!”
  
  医者仁心,却医不了人心。
  
  
  
  烈焰升腾而起,挫骨扬灰之后,苍茫天地间,就再也没有温情了。
  
  她想起了温宁,身边的人形不过是个空壳子,她的弟弟早就被人换掉了。
  
  如此,也好。
  
  她想起了魏无羡,某种程度上,他们很像。
  
  一样的痴,一样的傻。
  
  
  温情的脸上,滑落的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她终究只是凡人罢,她何尝不怕死呢?
  
  ——她多想活下去。
  
  不过是悬壶济世,安稳一生而已。
  
  这么简单的愿望,都达不成啊。
  
  
  
  “聚散终有时,此去无故人。”
  
  
  
  执笔/苏云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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